『番外』天启篇（十三）
“再这样下去，皇位可就不保了啊！！！”
那大臣喊完，重重叩首。
院中顿时安静下来。
其余人也跟着伏低身子，等皇帝震怒。
他们都准备好了！
只要陛下问罪，便立刻把弹劾信王的奏疏呈上去。
再请陛下收回信王的监国之权。
朱由校却是没有发怒，他愣了一下，忽的笑了。
起先只是嘴角一扬。
紧接着，竟笑出了声，笑的很是爽朗。
“哈哈哈——！”
跪了一整天的大臣们，齐齐抬头。
不是，陛下……笑什么？
朱由校看向方才说话的人。
“你们是说，摊丁入亩办下去，松江府的百姓都很满意？”
那大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陛下，臣说的是信王……”
“朕听见了。”
朱由校摆摆手。
“你先回答。”
“百姓满意，高呼信王万岁，是不是？”
大臣咬了咬牙。
“正是！”
他索性添上一把火。
“臣还听说，无数百姓愿为信王效死！”
“陛下，这是收拢民心啊！”
“好！”
朱由校猛地一拍手。
大臣：“？？？”
“由检干得好！”
朱由校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本来朝上有人说，这新法一到松江，百姓就要造反。”
“如今你们跑来告诉朕，百姓欢呼，愿意替办新法的人卖命。”
“这说明了什么？！”
“这不正说明，摊丁入亩办得好？百姓很满意嘛！”
众臣面面相觑。
不对！
陛下，您关注的地方不对吧？！
一名官员忍着膝盖的酸麻，急忙道：
“陛下，政策如何，尚且可以再议。”
“臣等担心的是信王！”
“他如今掌着朝政，又得了百姓拥戴，时日一长，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民间只知信王，不知陛下！”
朱由校看着他。
“民间知道由检为他们办了事，所以念他的好。”
“这有什么不对？”
“可他们喊的是万岁！”
“百姓高兴得喊错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朱由校皱了皱眉。
“难不成朕要因为几个百姓喊错称呼，就叫人砍了他们的脑袋吧？”
“还是说，你们想让朕因为几句万岁，就砍了信王的脑袋？！”
那官员张着嘴，一时答不上话。
这个小皇帝，怎么不接招啊？！
另一人赶紧接道：
“臣等是怕信王听多了这些话，也会生出旁的心思！”
朱由校脸上的笑，渐渐淡了。
“旁的心思？”
“你们是说，由检想要朕的皇位？”
众臣伏在地上，不敢直接回答。
朱由校却看明白了。
他转头看向王安。
“王安。”
“奴婢在。”
“给由检传话——摊丁入亩，让他放开手脚去做。”
“不但松江府，苏州、湖州……全都陆续去办！”
王安躬身。
“奴婢遵旨。”
几个大臣猛地抬头。
他们跪了一整天，是来求陛下收回监国之权的！
怎么陛下听完，还给信王添了把火？！
“陛下！”
“您不能再这样纵着信王了！”
“皇位事关祖宗社稷啊！”
朱由校望着他们，忽然笑了一声。
“至于这皇位……”
他顿了顿。
“由检想要的话，送给他又何妨？”
院中一片死寂。
王安低着头，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大臣们则彻底傻了。
“陛、陛下……”
“您说什么？”
“朕说，由检若想坐这把椅子，朕可以给他。”
朱由校答得轻描淡写。
“他不想坐，朕才让他先替朕监国。”
众臣：“？？？”
那可是皇位！
天底下有哪个皇帝，听说弟弟可能抢皇位，第一反应是问弟弟想不想要？！
那特么是正常人能有的脑洞吗？！
“陛下！此事岂能儿戏！”
“朕没跟你们儿戏。”
朱由校看向他们。
“你们跪了一整天，说来说去，只怕由检得了民心。”
“朕倒觉得，他能把事情办好，让百姓念他的好，是朕当初找对了人。”
他抬手指了指院外。
“都回去吧。”
“今后有松江的账、有新法的错处，写成奏疏送来，朕与由检会看。”
“若还是来担心朕的皇位……那就别耽误朕画图了！”
说完，朱由校转身回了工坊。
院门在众臣面前合上。
大臣们仍跪在原地，半晌没有人说话。
他们想过皇帝发怒，想过皇帝不信。
甚至想过皇帝下旨，把信王软禁起来。
唯独没想过，皇帝会说——
他想要，就给他啊！
一名大臣扶着墙站起来，两条腿抖得厉害。
“这……这叫什么事？”
旁边的人看着紧闭的院门，神情比他还恍惚。
“信王敢办那样的新法。”
“陛下连皇位都敢送……”
“这两兄弟，怎么一个比一个离谱？！”
“我们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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