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天启篇（十二）
一个月后。
松江府的摊丁入亩，办得比满朝文武预想的还要快。
杨涟到了地方，先封存旧田册，再派人逐乡核对。
账册上写着荒地，田里却长着稻子。
田契上写着佃户，租子却年年送进大户的庄园。
查出一处，严办一处！
“吴家说那片田荒了十年？”
“放屁！我前天还去那儿割过稻！”
“这块地哪是张老三的，他每年都给沈家交租！”
百姓一开口，有些账便再也藏不住了。
无田户原本要交的丁银，陆续停征。
有人拿着旧日催缴的单子进衙门，出来时，单子上已经盖了“免征”二字。
那人站在街上看了半天，忽然咧嘴笑了。
“嘿！真不收了！”
一旁等着的百姓立刻围上来。
“给我看看！”
“我家的也能改吗？”
“快去排队！杨大人今日还在衙门里！”
府城里，日日有人议论新法。
以前听见官府改税，百姓只想躲。
如今看见县衙门口张出新册，人人都想挤过去，看看自家的名字后面少了多少银子。
百姓欢呼。
大地主和士绅们，却叫苦连天。
沈家名下的庄田一查再查，挂在佃户名下的土地，一块块露了出来。
逼急了，趁夜派家丁去毁丈量的界桩。
去抢清田吏员手中的账册。
当晚，人就被百姓们押到了杨涟面前。
被揍的那叫一个鼻青脸肿！
“杨大人！”
当地一名士绅赶来求情。
“几个下人不懂事，冲撞了朝廷的人。”
“赔银子便是，何必闹到公堂上？”
“只要您卖个面子，银子不是问题——”
话音未落。
“大胆！！！”
杨涟将抢来的账册，重重拍在案上。
“赔银子？”
“他们打伤吏员，烧了三村田契，逼佃户画押，说田都是佃户自己的。”
“这是几两银子的事？”
那士绅脸色一僵。
“想要活命？！”
杨涟抬起头，目光冰冷。
“那就把指使的人供出来！”
“否则，斩！”
……
清田办了一个月。
敢勾结书吏改册的，杀！
敢带家丁打伤清田官吏的，杀！
抗旨毁册、贪没钱粮，罪证坐实的，杀！
松江府的菜市口，天天都有人被推上刑场。
杀得人头滚滚！
杀得那些拍着桌子喊“祖宗田产不可动”的人，再也不敢当着杨涟的面说一个“不”字。
嘴上不敢说，可他们心里的怨气，并没有散。
一封封书信，从松江送往京城。
……
京城。
这一个月，宫里也没闲着。
朱由校的工坊中，灯常常亮到深夜。
除了人力车床的制作外。
他还带着医官，做成了一件跨时代的东西！
青霉素！
朱由校小心翼翼地收好样品。
如今做出的量还少，但路已经走通了！
等往后制备的数量上来，军中那些因伤口感染而死的将士，便能多活下来一大批。
“去，把这份试验记录送给信王。”
朱由校想了想，又叮嘱一句：
“告诉他，青霉素完成了！”
朱由检收到消息，高兴得当场就蹦了起来！
“皇兄真做出来了？！”
“哈哈哈——！”
“天佑大明，天佑皇兄！”
这一个月，朱由校在搞科研，朱由检当然也没有闲着！
他派人四处搜罗的玉米和土豆，已经找到了一些。
现在正准备印刷培育方法，推向全国！
可朱由检做得越多，朝堂下的不满声便越大。
松江府那些大户，在乡里动不了杨涟，就把信一封封寄给京中的亲友。
有说杨涟杀人太多。
有说新法伤了天下读书人的心。
还有人把松江百姓感谢信王的话传到京城。
一番添油加醋，最后传成了满城都在高呼“信王万岁”。
最初，朝臣只是私下议论。
渐渐地，他们不满足于议论了。
他们要见皇帝。
……
十月的最后一天。
朱由校照常待在工坊，低头画着一张新图纸。
院外忽的传来一阵高呼。
“臣等求见陛下！”
朱由校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找信王。”
王安走到院门口，把话传了出去。
可外头的大臣并没有离开。
“臣等有要事面奏陛下！”
“陛下若不见，臣等便长跪不起！”
朱由校抬头望了望门口。
“那就跪着吧。”
他拿起两枚耳塞，往耳朵里一插，继续画图。
院外，众臣一跪就是大半日。
起先还有人挺直腰背，做出一副宁死不退的模样。
到了天黑，膝盖已经疼得发抖。
“陛下……还没完工？”
“没有。”
“……”
夜深后，王安走进工坊。
“陛下。”
朱由校取下一枚耳塞。
“他们走了？”
“没有。”
王安苦笑。
“跪了一整天。”
“再跪下去，怕是真要让人抬着出宫了。”
朱由校看了一眼还没画完的图纸，叹了口气。
“行吧，朕倒要听听，究竟是什么天大的事。”
他放下笔，走出工坊。
院门外点着灯笼。
大臣们跪了一地，见朱由校出来，像是终于盼来了救星。
“陛下！”
“陛下，臣等终于见到您了！”
一个个膝盖发软，几乎是爬着往前挪了两步。
“陛下！”
“信王……信王他要反啊！”
朱由校脸上的倦意，一点点消失。
“你说什么？”
“臣说，信王有反心！”
那大臣抬起头，声音都在发颤。
“他在松江府强推摊丁入亩，杀士绅，收拢民心。”
“如今松江百姓到处高呼‘信王万岁’！”
“再这样下去，这大明的皇帝，干脆由信王来当好了！”
另一名大臣连连叩首。
“陛下，您不能再让信王监国了！”
“再这样下去，皇位可就不保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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