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被供着的安生

财务部的活儿，比安生想的还要轻。

郑总监不给她派难事。

头一天，就让她把一摞发票按日期排排，再对对几张简单的账。

她坐那儿，一张一张翻，翻完一张夹一张。

那点活儿，她一上午就干完了，还剩下一大把时间。

她闲得发慌，跑到郑总监跟前："郑总监，还有啥要我干的？"

郑师傅正戴着老花镜对账，闻声抬头，笑："不急，不急，先熟悉熟悉环境。"

"我这都熟悉完了。"安生说，"您再给我点活吧，我闲不住。"

郑师傅想了想，从桌上抽出一小摞凭证："那……你把这个整理整理，装订一下。"

安生接过来，抱着回座位。

那摞凭证薄薄的，她翻了翻，就是些报销单、银行回单，按月份分分类，拿订书机"咔嗒咔嗒"订上就行。

她干得飞快，一会儿就订完了，整整齐齐码在桌上。

她又坐回椅子上，转了一圈，再转回来，眼睛在格子间里扫。

别的工位上都有人，都埋着头，键盘声"嗒嗒嗒"响个不停。

就她这儿，安静得像被单独圈出来的一块。

她试着把电脑打开，屏幕亮起来，蓝蓝的。

她对着屏幕发愣，不知道点哪儿。

后来点开一个软件，满屏的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她太阳穴突突跳。

她把软件关了。

那天下午，她大部分时间在转椅子，和数窗外那栋楼上有几扇窗户亮着灯。

下班的时候，郑总监走过来，笑着问："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安生站起来，腿有点麻，"郑总监，明天您多给我派点活，我一天就干那么点，怪不好意思的。"

郑总监摆摆手："诶，你是新人，慢慢来，不着急。这财务的活，急不得。"

安生张了张嘴，想说她那点活半天就完了，到底没说。

出了写字楼，苏家明的车停在路边。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安全带。

"怎么样？"苏家明问。

"挺好的。"安生说，"就是太闲了。"

"闲还不好。"

"好什么好。"安生把脸扭向窗外，"我又不是来坐着的。"

苏家明笑了一声，没说话，车子缓缓汇进车流。

第二天，第三天，都是这样。

郑总监给她的活，永远是最轻最没技术含量的那几种：对对简单的账，整理整理凭证，给报销单盖个章。

她出过一次错，把两张发票的日期贴反，她自己还没发现，郑师傅一眼瞧出来，也没说她，只笑着："这儿，调一下就行。不急，慢慢来。"

"不急，慢慢来。"

这四个字，郑师傅一天能说八遍。

安生听着听着，心里那点劲儿就散了。

她不是受不了清闲，是受不了这种"被供着"的清闲。

现在倒好，坐那儿像尊佛，谁都绕着她走，谁都对她客气。

同事对她，一开始是有隔阂的。

头几天，没人主动跟她搭话。

她坐在靠窗的格子间里，旁边工位的人换东西、接电话，都当她是透明的。

偶尔对上眼，对方就扯个笑，匆匆别开。

她好像知道，大家都清楚她是怎么进来的，苏家明是股东，她是股东塞进来的人，还是女生。

这种关系户，大家开始时，也不清楚她的性格，凑近了说错话，得罪了人，饭碗都悬。

安生门儿清。

所以她更不多嘴，谁安排活就老老实实干，也不冒尖，也不搞事。

她甚至有点庆幸没人搭理她，省得应付。

之后旁边的人慢慢知道了她的性格，所以慢慢凑过来了。

小松就是其中一个，一次意外，两人搭上话。

那之后，小宋就成了她的搭子。

午休一起吃饭，下午偶尔凑一块儿嗑瓜子，小宋爱说话，爱追星，天南海北地聊，安生就在旁边听，偶尔接一句，两人能笑作一团。

有一回，小宋压着嗓子问她："哎，我听说……你是特别有来头的？"

安生嗑瓜子的手停了半秒。

"啥来头。"她笑，"我就是来打个杂的。"

"切，装。"小宋用胳膊肘捅她，"我都听说了。不过我以后不问了，你别说，我也当不知道。"说着又补一句，"反正你人挺好，没架子。"

安生没接话，低头接着嗑瓜子。瓜子壳在桌上堆成一小堆，她用指头拨了拨。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安生还是闲，还是被供着，可心里没那么空了。

至少午休有人一起吃饭，下午有人一块嗑瓜子，那些没技术含量的账，她也认认真真地做，一张一张地核，核得眼睛发花也不肯马虎。

她说不清自己图什么。

也许就图个"我在好好干活"，图个不白吃白住，图个……图个自己还算个有用的人。

只是偶尔，她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看着窗外那面在风里翻的旗子，会突然发一会儿呆。

那杯新泡的茶，天天都有人给她续上，热腾腾的，一天不断。

她喝着那杯茶，总觉得哪儿空落落的。

不上班的日子，安生就待在家里。

早上，她和苏家明一块吃早饭。

陈阿姨的包子还是那么好吃，豆浆还是现磨的。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一个喝豆浆，一个啃包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

"空调冷不冷？"

"不冷。"

都是些没头没尾的话。

可安生就是贪着这一顿饭，贪着这一天的开头，是从他问"睡得怎么样"开始的。

早饭后，苏家明有时去学校上课，有时去他自己的公司，有时就在书房里写东西，一写大半天。

安生就给自己找事做。

帮苏家明收拾东西、擦地、喂喂院子里那几只不知道哪来的野猫。

有时候实在没事干，就窝在沙发里看电视，一集接一集地看，看得昏天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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