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安生入职

闹钟还没响，安生就醒了。

她睁着眼，看天花板上那盏没亮的水晶灯，看了好一会儿。

屋里灰蒙蒙的，落地窗外的天还没透亮，只有一点青灰色从窗帘缝里漏进来。

她翻身坐起来，光脚踩在地毯上。地毯软，软得她每天早上第一脚都像踩空。

水龙头打开，凉水砸在脸上，砸得她一个激灵。她抬头看镜子，镜子里的人眼睛底下有点青，是没睡好。她扯了扯嘴角，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下楼的时候，陈阿姨已经把早饭摆上了。

小笼包、豆浆、几碟小菜，照旧摆得跟画儿似的。

安生一屁股坐下，抓起包子就咬。

苏家明坐她对面，悠悠然喝豆浆，抬眼看她一眼。

"安生，今天带你去给你安排的公司。"

安生"嗯"了一声，嘴里的包子嚼得很大声。

车开出小区，拐上大路。

北京深秋的早上，天干冷，路边的银杏叶掉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戳着灰白的天。

安生把脸贴在车窗上，看街景一帧一帧往后倒。

"那个……"她忽然开口，眼睛还盯着窗外，"我算数不太好，你是知道的。"

"知道。"苏家明开着车，目不斜视，"不会的，到了那儿再学。"

"那要是学不会呢？"

"不会的。"他说，"应该很简单，会把一些工作细化，做自己那块就行。"

安生不说话了。

车在一栋写字楼前停下。

安生仰头看。楼高，玻璃幕墙把整个天都映进去，灰里透亮。门口进进出出的都是人，男的女的，一个个步子很快，像被什么追着。

她收回目光，推开车门，踩到地上。

冷风"呼"地一下灌进来，吹得她缩了缩脖子。

她挺了挺背，把下巴抬高，跟着苏家明往楼里走。

电梯里铺着镜子，四面都是人。

安生站在最里面，看见自己的脸被映在镜子里，和一群穿西装、拎公文包的人挤在一起。

她个子不高，被人群淹了半个头。她不动声色地往苏家明那边挪了挪。

电梯停在十一楼。

门一开，先是一股暖风扑出来，混着速溶咖啡和打印纸的味儿。

接着就是声音，电话铃，此起彼伏，一声没落一声又起；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像下着一场永远停不下来的雨；不知道哪儿有人在喊，隔着老远。

玻璃门，上头贴着一行蓝底白字。

安生抬头看了一眼，两个大字，"百度"。

底下还跟着一排小字，弯弯绕绕的，她不认得，只觉着这名字耳熟，好像在哪儿听人提起过。

门里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格子间，一百多号人挤在这一层里。

灰白色的挡板把屋子切成一格一格的，每个格子里都亮着一块屏幕，屏幕的光映在人脸上，白的，青的。有人夹着电话，歪着头，手里还在键盘上敲；有人抱着一摞纸，小跑着穿过走道，差点撞上别人，两个人都不停，只侧一下身。

安生站在门口，脚像生了根。

苏家明回头看她一眼，说："跟我走。"

安生"哦"了一声，迈步跟上去。

她走得快，脚底的些，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出一串"嗒嗒嗒"，跟身边那些人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她听着听着，忽然有点恍惚，分不清哪一声是自己的。

安生的情况，苏家明和这家公司的老板说好了，已经安排好了入职，现在是第一天来上班。

苏家明知道这家公司未来的规模，因为之前没有安排人入驻这家公司，所以他会经常过来串门，看看情况，所以对这边还是熟悉情况的。

财务部在最里面，靠窗的一排。

苏家明领着她过去，停在靠里的一个格子间前。

"郑总监。"

一个男人从一堆账本后头抬起脸来。

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老花镜用根黑绳子挂在脖子上，正往下摘。

看见苏家明，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脸上的褶子先堆起来，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哎，苏总！稀客稀客！"

之前苏家明注资这个公司时，这个人就在，而且还是和他对接的财务，所以他认识这个人，现在这个公司发展的飞快，他也升职到总监了。

郑总监把老花镜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才伸出来。

"这是安生。"苏家明说，"往后在您这财务部，你多带带她。"

郑总监连连点头，堆着笑："好说，好说。苏总您放心，交给我。"

苏家明"嗯"了一声，转头看安生。

安生脸上的笑已经挂好了，不大不小，恰到好处。

"那我先走了。"苏家明说，"下班我来接你。"

安生点头。

苏家明转身往外走。安生盯着他的背影，看着那一身不张扬的黑衣服穿过格子间，越走越远，最后在玻璃门那儿闪了一下，没了。

她这才发现，自己那口气一直憋在胸口，没出。

"安生，是吧？"郑总监的声音把她的魂拽回来，"来，先坐。咱财务部人不多，加你，五个人。"

郑总监给她指了靠窗的一个格子间。桌上已经擦干净了，摆着一台电脑、一个笔筒、一摞崭新的凭证夹，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茶是新泡的，杯子上头还飘着几片茶叶，打着旋儿。

安生看着那杯茶，喉咙动了动。

"先歇会儿，不急着上手。"郑师傅笑呵呵的，"喝口茶，暖和暖和。"

安生"哦"了一声，在椅子上坐下。

椅子是可以转的，她一坐上去，轮子滑了一下，她赶紧用脚撑住地，稳住了。

她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烫。

烫得她舌尖发麻，她没出声，把杯子放下，用指尖在杯壁上一下一下地磨。

茶水太满，她一放，溅出来两滴，落在崭新的凭证夹上，洇成两个深色的小点。

安生盯着那两个小点，发了一会儿呆。

从今天起，她安生，也算有班上的人了，她算是这个公司的人了。

靠窗的位置能看见外头。

写字楼高，底下的人小得像蚂蚁。

她把脸转向窗外，玻璃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雾，她用指尖在雾气里划了一道，划出一道干净的口子，透过那道口子，看见灰白的天，和远处更高的一栋楼。

那栋楼顶上，有面旗子，在风里翻。

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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