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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四章 驰车意轻狂


居德坊,宁荣街。
  晓日晴和,暖风迟迟,宁荣街上,车马云集,行人如织,往来络绎不绝,一派京华盛世的繁华景致。
  车马出自东路院大门,往西府西角门而去,两处地界本相隔咫尺,片刻便可抵达。
  只是当街人烟稠密,车马辐辏,途次多有阻滞,车轮只得缓缓碾行,悠悠徐徐,仓促不得。
  街面行人望见荣府车马首尾相衔,车厢雕镂精致,车辕规制阔朗,气度堂皇不凡。
  不少人驻足侧目,世家出行仪仗,体面雍容十分,惹来许多路人艳羡赞叹。
  世人只羡外头车马煊赫,却无人知晓后一辆车中,藏着温柔旖旎春光。
  车厢四围垂帘密掩,隔绝了街市喧嚣,自成一处暖软天地,春光暗漾,温香脉脉。
  碧痕端坐车内,羞赧躲闪,避无从避,终究难逃温存纠缠。
  宝玉俯身偎近,轻吮唇边胭脂,又解衣襟盘扣,车内柔态氤氲,一时风月悄悄。
  旖旎春气弥漫车内,外头街市人声鼎沸,内里暗度缱绻温存,一明一暗,诡异香艳。
  碧痕担心惊动车夫,只能闭紧了嘴巴,让宝玉在身上乱来,还在到西府车程很短,宝玉也不敢胡乱办事。
  且她毕竟对宝玉有所求,自然给他占点便宜,她微微喘道:“二爷只管自己急色,就会胡乱欺负人家,半点都不为人着想。”
  宝玉伸手到碧痕衣襟中,胡乱掏摸耍弄,涎着脸笑道:“我何时不为姐姐着想,姐姐不如说来听听,我必一一照办,为姐姐死了都愿意。”
  碧痕被宝玉肆意撩拨,浑身几乎酥软如泥,娇滴滴说道:“我可不敢让二爷去死,只是怨自己命苦,如今不仅彩云、彩霞有了着落。
  连晴雯这小蹄子都得了势,独我还孤零零的晾着,二爷自从成亲之后,竟忘了我们往日的情分,早就把我抛在了脑后。”
  ……
  宝玉听了这话,微微一愣,没在意往日情分,也没顾上碧痕的处境,唯独晴雯二字,听进了心坎里。
  要说府上那个丫鬟生的好,晴雯可是一等一出挑,不仅袭人、彩云、彩霞不如她,碧痕更是远不如她。
  小时晴雯还在贾母房里,宝玉见了就十分心动,只是还没等他讨要,晴雯就成了贾琮的丫鬟,宝玉说不出的酸楚不服。
  这些年晴雯日渐长成,越发亭亭玉立,更叫俏美动人,叫人远远看上一眼,都会不由自主眼晕。
  可晴雯性格爽利泼辣,因她是贾琮的大丫鬟,平日自己很少见到,即便是侥幸撞到,晴雯对他不假辞色,从不会和他说话。
  越是这般欲求而不得,愈发让宝玉念念难忘,但凡与晴雯相关之事,宝玉总会格外的在意。
  碧痕突然提到晴雯,宝玉心中顿时在意,伸到碧痕怀中的手,也停了掏摸调戏,目光炯炯问道:“晴雯怎么了,她如何得了势?”
  碧痕不服气的说道:“今早我跟着太太,去西府给老太太请安,没想入了荣庆堂,才知今日是晴雯奉茶之日。
  老太太因她是自己房里出去,还给了她偌大的排场,还请了大奶奶和薛家姨太太,一起到荣庆堂观礼。
  二爷你是没有见到,晴雯那副得意样子,就她那个泼辣性子,那牙尖嘴利的德行,还能做琮三爷的小老婆,真是上辈子积了大德。
  如今人人都有了结果,独我还是个孤零鬼,亏我还伺候过二爷,如今有了新人忘旧人。
  二爷见面就乱讨便宜,也不替人长远打算,二爷若记得以往情义,可记得和太太开口。
  若是我得了结果,以后来日方长,不管怎么伺候二爷,都随二爷高兴……”
  碧痕嘴里唠唠叨叨,只想趁此机会向宝玉求助,让他早些和太太讨自己,让自己从此终身有靠,不枉自己当初给了身子。
  却不知宝玉听到晴雯奉茶,成了贾琮的房头女人,心中已悲愤欲死,嫉恨难以言喻,碧痕一番绵绵之语,他却半句没听进去。
  碧痕絮叨了许久,没听宝玉回话,转头见他脸色苍白,目光呆滞失神,气的浑身发抖,不禁吓了一跳,问道:“二爷这是怎么了。”
  宝玉脱口骂道:“真是岂有此理,竟有这般淫邪无耻之人,府上但凡清净的女儿,他一个都不肯放过,都要狠心糟蹋,简直胡闹……”
  ……
  荣禧堂,东耳房。
  贾琮卧房之内,收拾得焕然一新,满室皆喜庆气象。
  窗明几净,熏香浮漾,褪去素净清淡,处处透着温柔热闹。
  妆台之上,一对龙凤红烛并陈而立,烛身猩红莹润,白日烛光微亮,已映得满室红韵荡漾。
  房中拔步床的锦褥衾被,尽数换作大红团花贡缎料子,纹理细密,色泽鲜亮,铺陈得整整齐齐,一眼望去,红彤彤喜气盎然。
  芷芍与五儿分立床架两侧,巧手穿梭,各取鲜亮红绸,系于床柱之上,绾成玲珑饱满绸花。
  红绸垂落,花团簇簇,衬得房中吉庆十足,
  只晴雯立在一旁,望着房中红艳,俏美脸庞染着淡淡绯红,透着几许羞涩腼腆。
  可那俊俏眉眼间,却萦绕一缕不忿,一副气呼呼模样,身处朱艳软红之中,欢喜之意似打了折扣。
  五儿打理妥帖床架绸带,回身瞥见晴雯这般模样,打趣道:“今儿是你的大喜,偏你一脸气鼓鼓模样,也不怕犯了忌讳?”
  晴雯性子刚烈,心直口快,被五儿这般一问,气呼呼回道:“二太太说话太过刻薄,全无半点口德。
  彩霞即便怀了身孕,她自己得意便是,何苦含沙射影,暗里编排旁人。
  最可气之处,她竟敢暗中非议三爷,讥讽三爷子嗣艰难,实在欺人太甚!
  三爷可是二府家主,日常对二房可没半点亏欠,宝二爷这般形状,三爷还送他入国子监读书。
  即便二太太不念二爷的好处,人前人后也该尊重一些,竟敢这般歪派三爷。
  若不是她是三爷长辈,碍于家门礼数体面,我必当众啐她一脸,看她如何说嘴!”
  …………
  五儿听了这话,心中略有些羞耻,二太太虽嘴巴刻薄,自然是十分气人。
  但自己入房已许久,一直没怀上身子,给三爷落下话柄,实在有些没用,不仅自己没成事,芷芍和平儿也没动静。
  五儿心中正打算着,挑一个黄道吉日,约上姊妹们一起,去庙里拜送子观音,不管那个能成事,都给三爷争脸面,省的给外人说嘴。
  芷芍对晴雯笑道:“你这丫头就爱生闲气,外人爱怎么说,就让她嚼舌根去,三爷才多大年纪,来日方长,哪里用着急子嗣。
  我告诉你一桩事情,我师傅精通先天神数,能观五行,能辨气色,她说三爷命数贵重,福寿绵长,将来定血脉繁盛。
  三爷不是寻常人物可比,这般年纪就有功业鼎盛,终归会遭人嫉恨,几句闲话不用当回事。”
  晴雯听了这话,明眸不由一亮,笑道:“我可听三爷说过,修善师太是得道高僧,她说的话必定没错的。
  三爷这般有福气,将来自然子嗣旺盛,二房也就彩霞有时运,其他人一样不中用,哪个嫉妒便气死哪个!”
  芷芍见晴雯方才还一脸不快,自己不过哄她几句,便马上满脸笑嫣,兴高采烈起来,这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不禁莞尔一笑。
  ……
  五儿和芷芍收拾过屋子,各自出门忙事,今日晴雯奉茶之喜,晚上自然是她值夜,便留她在此看屋子。
  五儿跟着芷芍出门,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嘴角微有促狭之色,回身拉着晴雯笑道:“我们几个没争口气,白白叫人奚落了去。
  如今你也入房了,我们都指望你了,可得给三爷争口气,怎能让彩霞抢光风头。”
  晴雯听了五儿这话,俏脸一片绯红,期期艾艾说道:“你们都没成,我怎就能成,院里的婆子常说,女人养孩子很痛的……”
  五儿听了这傻话,差点笑出声了,说道:“你这死丫头,好奇心也太厉害些,老偷听婆子说荤话,真是开了窍不害臊。
  你不是说吃了鸡腿有劲,今晚咱们吃晚饭,我让厨房烧一碟鸡腿,你可记得多吃点,给三爷争气就指望你。”
  晴雯俏脸愈发涨红,提心吊胆说道:“五儿,我问你个事儿……,伺候三爷是不是很痛,我都听你们嚷嚷。”
  这回轮到五儿脸红,轻声笑骂:“你这个死丫头,也不怕耳朵生疮,你这爆炭的性子,居然也有害怕的时候。”
  其实伺候三爷这事,自然会疼的,就像是你那次接胳膊,咔嗒一声,痛那么一回就好,三爷好的很,最会疼人了。”
  五儿说到这里,忍不住噗嗤一笑,俏脸通红的跑开,留下晴雯一人发呆,脑子里老是回荡,那“咔嗒”一声,显得刺耳恐怖。
  她娇躯不由一哆嗦,俏脸有几分发白,嘴里嘟囔:“五儿不是好东西,必定是哄我的,要是真这么疼,她每次还上赶着值夜……”
  ……
  荣国府,荣庆堂。
  内院游廊之上,阳光明媚,草木含香,廊上阴凉舒畅,清风阵阵,夏姑娘和宝玉走在前头,后面跟着双福和碧痕。
  即便是夫妻名分,即便在西府内院,人前人后要些掩饰,两人并行之时,夏姑娘依旧下意识中,离着宝玉老远。
  宝玉脚步沉夯,走在游廊中间,夏姑娘贴游廊左侧而行,手上绢帕不时去捂口鼻,脸上难言嫌弃之色,似乎怕被宝玉熏到。
  其实宝玉身上并无体味,反倒浑身香盈盈的,因他梳头爱用桂花油,平日得了鑫春号香水,心中也极喜欢的,常会涂抹一些……
  或许是心中厌弃之极,宝玉即便捯饬得齐整,看在夏姑娘的眼中,从头到脚都叫人恶心,身形痴壮,娘气兮兮,一副下贱德行。
  夏姑娘偶尔眼睛斜挑,见宝玉脸色充红,肚腩鼓涨,胸口起伏,一副气急败坏之状,心中不禁有些好奇。
  这下流东西出门之时,还见他兴高采烈的,倒像是去了西府,就能捡到大便宜似的,不过是些好色无耻念头。
  夏姑娘心中奇怪,怎刚刚下了马车,这下流胚便这番嘴脸,其中必有个缘故,
  她下意识回头,见双福脚步轻盈,跟着自己身后,碧痕跟在双福身边,形状有些灰溜溜,看着颇有些可疑。
  ……
  夏姑娘日常瞧碧痕,早有几分不顺眼,她也知道碧痕的底细,原先是宝玉的丫鬟,宝玉成亲之前,碧痕成了太太丫鬟。
  碧痕日常少来走动,但偶尔会来院中,替太太给宝玉传话,她每每碰到宝玉,总要娇声软气,一味向宝玉乱抛媚眼。
  夏姑娘是极精明之人,自然将这些举动瞧在眼里,大宅门的丫鬟巴结爷们,想要上位坐姨娘,不过司空见惯之事。
  她虽是正牌宝二奶奶,原该防着丫头勾搭相公,只是她从不把宝玉当人,只当他是只下贱猪猡。
  有丫鬟想要勾搭宝玉,她心中也满不在乎,实在懒得花精神理会,只是暗地看死碧痕,居然能看上宝玉这货,可见是个下贱蠢丫头。
  这种蠢货丫鬟本就不值当,若因她向宝玉抛媚眼,自己就要出身整治她,夏姑娘觉得太失身份。
  好歹自己读了不少书,总要留些名声体面,在大宅门才好立足,也让他不会小瞧自己……
  且碧痕是王夫人丫鬟,宝玉这下贱货若敢勾搭,那就是淫辱母婢之罪。
  公爹若在金陵知道事情,多半赶回神京抽死他,她自乐得在旁瞧热闹。
  败光这下流胚的名声,叫人知道她所嫁非人,在贾家长远之计,便能得不少宽容……
  ……
  只是宝玉神色不对,若是进了荣庆堂,这下流东西仗着老太太疼爱,借机撒起泼来,自己却不知根底,未免有些不妥。
  夏姑娘慢下脚步,等到碧痕走到身边,问道:“碧痕!二爷脸色不对,出门还好好的,可是方才在车上,出了什么事故?”
  碧痕听了这话,不禁脸色一变,难道方才在车马上,二爷胡乱弄过自己,竟被二奶奶看出来,可自己没落下什么痕迹啊?
  夏姑娘见碧痕脸色发白,顿时瞧出其中有猫腻,立时便停住脚步,低声威胁:“你要是敢骗我,我也不会剥你的皮!
  我只去告诉太太,说你私下勾引二爷,叫二爷犯淫辱母婢之罪,太太是个慈悲人,多半不会打死你,打断你的狗腿,撵你出去了事!”
  碧痕听了这话,吓得魂飞魄散,差点便哭出声来,轻声哀求道:“二奶奶饶命,我和二爷在车上,什么事都没做过。
  我只是和二爷说过,今早在荣庆堂上,晴雯向老太太奉茶礼,入了琮三爷的房头,二爷听了便大发脾气,实在不关我的事。”
  夏姑娘听着话,明眸不由一亮,心里顿时来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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