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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三章 辣手治癫狂


荣国府,荣庆堂。
  虽是满堂光景温吞,偏生暗流湍涌,机锋随处暗藏,空气里隐然的对峙之意,弥散着诡异的味道。
  王熙凤步步紧逼,王夫人费心回避,两人言语客套,无声中却是针锋相对。
  在座之人,无论是阅尽世故的贾母,还是心思通透的薛姨妈,又或是素性恬淡的李纨,皆是半生打磨的精明妇人。
  王夫人言语吞吐,刻意推脱的痕迹,众人一听便知,只是各揣心思,不好去轻易点破。
  王夫人说已请太医调养,贾母虽没听过胡太医,但儿媳也是精明人,能请这人入府诊治,必定医术不俗,也就不再多问。
  王熙凤心中却颇为遗憾,既然王夫人说清了太医,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是暗中记下胡太医名头,此人来路深浅,医术高低,品性如何,以往从未听闻。
  王熙凤心思狠辣,最善查微析末,心中打定主意,往后得空,必要差人打听一番,那胡太医是什么货色……
  王夫人见众人不再紧逼,心中不由大松了口气,还没等他惊魂初定,却听贾母问道:“宝玉病了好几日,如今可曾安稳了些?”
  王熙凤听了这话,嘴角微微一撇,再没方才那番得趣,宝玉这夯货发癫,这些年都听腻味了,实在找不到什么乐子。
  只是林之孝家的传话,对宝玉媳妇的厉害做派,有些啧啧称赞,只是遗憾未曾亲见……
  ……
  据说那日宝玉夫妇来西府走动,说是给老太太请安,顺带着来看彩霞,因彩霞八个月身孕,眼看就要分娩落地。
  王熙凤可看透宝玉的性子,这不要脸的夯货哪有孝心,不过是以此为由头,过来沾惹家中姊妹,多半心里还惦记林妹妹。
  没想那日宝玉夫妇看过彩霞,还没来得及去荣庆堂,也不知出了什么缘故,袭人便拉着宝玉出了内院。
  事后,王熙凤听内院婆子传话,说那日袭人和宝玉出二门前,宝玉脸色十分难看,一脸痴痴傻傻,嘴里嘟嘟囔囔,一副撞了邪的模样。
  两人出了二门,宝玉这憨货都傻了,连马车都上不去,李贵憋的满脸通红,差点累的断了气,才把宝玉塞进马车。
  ……
  那日夏姑娘入荣庆堂,向老太太请安问好,恰巧王熙凤也在堂上,当时尚不知原由,贾母见她独自过来,便问宝玉怎没进来。
  夏姑娘说宝玉原本同来,只是身子有些不适,袭人便送他回东路院,贾母听了心里不放心。
  待夏姑娘见过礼数,要返回东路院时,贾母让林之孝家的同去,看看宝玉身子是否无恙。
  没想林之孝家的去了许久才回,说是宝玉回了东路院,便开始又哭又闹,房里物件全砸烂了。
  他见林之孝家的露脸,便愈发癫狂疯魔起来,直愣愣就摔倒床上,差点把床架都压裂了,脸色全然发青,口里还直冒白沫。
  嘴里还不停嘟囔:林妹妹不会说这些混账话,林妹妹心里总想着我,我为她也熬了一身病,一颗心给了她,即刻为她去死都成。
  总之都是诬赖的胡话,之后还是宝二奶奶有主意,说是她在娘家的时候,看过这类撞邪的人。
  因为如今正是五月,西府园子花木旺盛,定是二爷进去的时候,撞了什么花神,沾惹上晦气,才会这般疯癫。
  不然二爷这般世家子弟,又是正经国子监生,怎会说不要脸的话,岂不玷污林姑娘闺名。
  宝二奶奶说这般撞邪的治法,恰巧他也见过,用黑狗血浇头最有用,只是这东西一下没处弄,该用干净的井水也中用。
  要是不及时对二爷急救,怕是被邪气夺了魂,连小命都折了进去,二太太听了害怕,一时也都没了主意。
  倒是宝二奶奶的丫鬟伶俐,手脚麻利打了井水,又让用五色纸钱四十张,向东南方四十步送神,当真好一顿鼓捣,倒是像模像样的。
  二太太终究不太放心,便出门吩咐管事,去请大夫和道士,二太太才刚离开屋子,宝二奶奶一桶进水,全浇到宝二爷头上。
  这法子倒是真有用,二爷一下便清醒了,嘴上也不再胡说八道,只是大热天身上发抖。
  宝二奶奶说邪祟未去,又拿了绣花针,再宝二爷手掌虎口,仔细扎了十多针,直到二爷开始嚷痛,这才完全缓了过来。
  ……
  王夫人还没请来大夫道士,夏姑娘就治好了宝玉毛病,只是法子实在有些吓人,贾母听了也心头乱跳。
  之后宝玉虽被破了撞邪,不知怎么就病上了,似乎被邪祟吓到了,发了几日的低烧,吃睡都不安稳。
  袭人和彩云日夜服侍,一时竟也都不见好,国子监自然不再去,贾母心中很是担忧,每日派婆子去探望。
  贾母还特意交待王熙凤,宝玉撞邪说胡话,牵扯黛玉闺名之事,一个字都不许提,更不能让孙子、外孙女知晓,免得姊妹间生了嫌隙。
  只是王熙凤心肠颇毒辣,嘴上满口答应了贾母,转头悄悄去了后西院,拉着黛玉一顿咬耳朵,事后黛玉气得吃不下饭。
  好在宝玉身子壮实,耐得住作践,如此过了三四日,低烧也算褪去,身子渐渐恢复,只说手足依旧无力,便没去监里上学,窝在家里养着。
  贾母见今日王夫人来走动,必定是儿子身子已稳妥,不然她没心思来请安,老太太自然要问到宝玉。
  王夫人说道:“宝玉倒是大好了,只是身子有些虚,还需要好好调养,今早大丫头和三丫头,正去了东路院看望。
  我见她们都在看顾宝玉,才放心来向老太太请安。”
  贾母笑道:“身子大好了就成,她们姊妹也和睦,正该这般相互关照,既宝玉还在家中,便传话让他过来,我也多日没瞧见了。”
  王夫人听了贾母这话,心中很是受用,即便凤丫头再缺德,琮哥儿做人再市侩,老太太终究没糊涂,心里还是最疼爱宝玉。
  笑道:“终究是宝玉有福分,让老太太一直记挂着,他心里最孝顺老太太。”
  王夫人让秋纹回东路院传话,让宝玉入西府拜见老太太。
  王熙凤听了心中恶心,老太太也真是老糊涂,又琮兄弟这般得意的孙子,偏生还想宝玉这窝囊废,当真愈发不可理喻。
  她心中终究不甘心,突然笑道:“宝兄弟大病初愈,还是让宝玉媳妇陪着妥当,我也多日没见弟妹,正想找她说说话……”
  …………
  荣国府,东路院,内院堂屋。
  元春坐在堂中副座,探春坐了右侧,宝玉在左侧落座,他因病在家养了近十日,气色倒也宁和,脸盘似又圆润几分。
  自宝玉癫病发作,元春因入宫十年,并未见过这等场面,心中担忧弟弟的病情,几乎每日来东路院探望。
  探春对宝玉这等做派,从小到大,司空见惯,那日宝玉来看望彩霞,探春曾说些规劝言语,想来落得宝玉耳中,他定觉得不中听。
  至于自己离去之后,是否又发生过什么,以至于宝玉故态复萌,探春虽不清楚缘由,多半也能猜出一二。
  大概就像与自己所说,那些不太中听之语,多半宝玉又听了些什么,才会这般发癫胡闹。
  类似这样的事情,这些年已发生过多次,探春早就不稀奇了,只是又是谁说过什么,勾起了宝玉的病根,探春更没仔细追究的心情。
  但大姐姐入宫十年,却不知宝玉的典故,她也不想当面说破,免得大姐姐白白伤心,也是不值当的事。
  所以元春每次来看宝玉,探春都依着姊妹情分,陪着她一起来东路院,也没说过一句宝玉闲话,或许她已经看透,不愿做无用之事。
  ……
  宝玉自那日在彩霞房中,被夏姑娘好一顿奚落作践,话语句句如刀,都戳到宝玉心坎深处,激得宝玉几乎撞墙死去。
  但他也知今非昔比,不敢在西府内院闹开,只等回了东路院,心中悲痛无比,便大肆发作起来,闹得天翻地覆。
  又见林之孝家的过来,他猜出必是方才在西府内院,自己哪失魂落魄做派,已被贾母听到风声,所以派这婆子来探望。
  宝玉愈发趁机癫狂,装作癔症撞邪之状,将平日不敢出口之言,顺势诬赖宣泄一空,不过是想借旁人之口,能得了林妹妹垂怜。
  他心中总有一股痴念,觉得自己不管到何等境地,在姊妹们心中皆风光霁月,都是那样卓尔不群,林妹妹自然也是如此。
  如今姊妹们日渐疏远,皆贾琮胡搞仕途污事,蒙蔽家中诸人耳目,竟叫人生出自己不配不屑之念,实在是黑白颠倒,太过荒谬无耻。
  但凡让林妹妹能够知晓,自己这一番深情真意,林妹妹必定回心转意,再不似以往那般冷淡。
  说她出身世宦之门,便会极看重读书举业,都是狗屁不通之言论,自己衔玉而生,卓然同辈之人,岂能以世俗之念度之……
  ……
  自他发癫生病之后,大姐姐和三妹妹果然在意,几乎每日都来东院探望,让宝玉心中很少安慰,自己想的确实没错,姊妹们果然心疼我。
  只是他苦等几日,不见其他姊妹亲自探望,迎春派了管事婆子,湘云派了丫鬟翠缕,薛姨妈和宝钗派了管事,分别上门探望,算尽了礼数。
  虽每日院中人来人往,但除了元春和探春之外,姊妹们竟无人亲自探望。
  更要宝玉悲痛欲绝,黛玉不说没亲自探望,竟连个丫鬟都不愿派来,似乎根本就没他这个人。
  宝玉自以为的风光霁月,被姊妹钦慕簇拥的遐想,因此而遭受重创,差点再次癫病发作。
  好在元春每日过来走动,宝玉慑于长姐之威,不敢随意造次,这此没再出幺蛾子。
  他心中失落悲苦,借病在家窝了几日,脱去入监读书的乏味,竟又有些受用起来,每日娇羞病弱,一磨蹭便是十余日。
  随着气色见好,身子愈发夯实,他便有些惧怕再见元春,担心失去居家安逸,恨不得长姐别来才好,只是今日还是来了,让宝玉颇为无奈。
  ……
  姊妹几个稍座片刻,元春说道:“宝玉,你在家养病十余日,如今身子已大好,但国子监的课业,却是耽搁了许多。
  今日再休息一日,我已告诉袭人,让她收拾妥当,安排好车马,明日送你去监了上学。
  你入国子监读书将近半年,六月便是监中季考,你又拉下十余日功课,要多花些功夫在学业上,本次季考不得有失。
  入堂一年半之内,只有月考和季考都合格,才能从初堂升入二堂,入二堂再一年半经史兼通、文理俱优,才可升率性堂。
  这三年之中每次季考,都是重中之重之事,万万不可有一刻懈怠。
  待入率性堂满一年,学籍积分积满,才可再拨历历事,能取国子监咨文,便可绕过雍州院试,直入乡试考举人。
  宝玉,对寻常读书人而言,跨过秀才考级,可以直入乡试,科场之路,无异一步登天,琮弟给你的机缘,你务必要好生珍惜。
  若是读书还有惫懒之心,便失去一生修身之路,老爷若是知晓,可是不饶你的!”
  ……
  宝玉听长姐一番啰嗦,对国子监学业如数家珍,若是按她这般说法,竟需四年才得罢休,如此常年累月作践,自己还不如死了干净。
  只是他心中想的慷慨,却知长姐受老爷所托,对自己兴管教之责,最终半句话都不敢说,只能委委屈屈答应。
  元春见弟弟脸色艰难,知他性子纨绔,终究无读书恒心,心中不免失望,也懒得多说教,便和探春返回西府。
  宝玉见长姐离去,少听她一番啰嗦,不由松了口气,想到明日安逸不在,又要去国子监吃苦,不由黯然长叹,满心悲从中来。
  正当他闷闷不乐之时,堂外传来脚步声,进来一个丫鬟,笑道:“我正要去找二爷,没想就着这撞上。”
  宝玉闻言转身,见那人穿素色衫裙,五官秀丽,身材窈窕,体态微有丰腴,眉眼晕着慵懒娇媚,正是丫鬟碧痕。
  碧痕和宝玉早做过好事,不仅一起洗澡亵玩,还曾数次偷摸鬼混,碧痕做了王夫人丫鬟,两人便没再沾惹过。
  宝玉方才还愁绪绵绵,满腔悲风叹月,只一见到碧痕,见她身姿婀娜诱人,顿时郁闷全校,眉花眼笑迎了上去。
  毫不客气抓住碧滑腻手掌,笑道:“原来是碧痕姐姐,如今你在太太身边,一向不得亲近说话,不是和太太去了西府,怎会独自回来。”
  他嘴里一边说话,手上不得半点空虚,一把搂住碧痕细腰,以往房中丫鬟,除了袭人之外,他便和碧痕耍弄最多,对她自然放肆大胆。
  ……
  碧痕被宝玉弄得浑身发烫,红着脸挣扎,娇滴滴说道:“二爷别拉拉扯扯,青天白日像什么话,要是让别人看见,我还有小命吗。”
  宝玉笑嘻嘻说道:“太太去了西府,此刻又不在院中,姐姐有什么好怕的,我正想和姐姐说说话,我们找个清净的地方。”
  碧痕听出宝玉说甚清净地方,她已经经过人事,自知道宝玉不怀好意,虽被撩拨的情欲上头,终究知道眼下不是时候。
  扒开宝玉伸入衣襟的手,气吁吁说道:“二爷不要胡闹,我是来给太太传话,老太太说许久没见二爷,让二爷去荣庆堂说话。
  我还要和二奶奶传话,老太太也让她同去,可不敢耽搁时间,二爷想要和我说话,以后总有时间的。”
  宝玉方才还放肆浪荡,一只手也不得空闲,在碧痕身上胡乱掐摸。
  听得到西府荣庆堂,他顿时大喜过望,下意识便收回了手,叫碧痕心中空落落,泛起几丝幽怨。
  碧痕想到今日荣庆堂上,晴雯向老太太敬茶,做了琮三爷的正经女人,当真叫人羡慕到眼红。
  这几年府上爷们都长成,芷芍、五儿、平儿、袭人、彩云、彩霞等丫鬟,各自都修成了正果,都做上了小老婆。
  彩霞那个走运丫头,还被二爷睡大了肚子,以后便有子嗣伴生,碧其他入房丫头,愈发胜了一筹。
  唯独自己至今没结果,况且自己还让二爷睡过,想想实在吃亏到极点。
  如今连晴雯都已成事,自己不好在这般混着,总要想个什么法子,早些做了二爷的小老婆。
  不然自己破了身子,要被打发嫁给别人,让人知晓了根底,一辈子没好果子吃……
  ……
  碧痕满怀心事,跟宝玉回了院子,又向夏姑娘传过话,夏姑娘自是愿意去西府走动,便让双福伺候更衣上妆。
  这日因袭人母亲生病,向王夫人告假,回家探望母亲,彩云因来了月事,正窝着房中歇息,碧痕便帮宝玉更衣。
  夏姑娘穿戴精致出门,她因厌恶宝玉入骨,不愿被他的臭气熏到,只说宝玉身材宽大,两人同车过于局促。
  让外院准备两辆马车,自己和双福坐一辆,让碧痕伺候宝玉,坐另一辆马车便是。
  宝玉对入西府内院,有些急不可待,奢望着见到林妹妹宝姐姐,上回被夏姑娘坏了兴致,巴不得能离她远些,两夫妇不同车才好。
  碧痕听了更是正中下怀,如今与二爷少了亲近,日常极少能说些体己话,正好能趁机撩拨,让二爷知晓自己心意,早日遂了心意。
  一行人出了东路院黑油大门,夏姑娘带着双福上车,宝玉自是心情舒畅,带着碧痕上另一马车。
  他虽入西府另有所图,但和碧痕独处一车,闻着她身上幽香醉人,依旧还是忍耐不住,知道车帘阖上,便伸手到她身上揩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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