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疫区里的第二条命
感染猎队的视频公开后，另一种谣言在疫区里传播得更快。有人截取领队被艾露猫推走的画面，配上一句“死亡会刷新病毒”，短短半天便传遍所有隔离群。
最先出事的是西站临时医院。一名重症患者拔掉呼吸管，让心脏在缺氧中停跳，猫车将他送回床边时，监测仪重新出现脉搏，胸肺里的紫色阴影却没有减少半分。
他醒来后仍处在衰竭状态，医生不得不继续抢救。完整检查尚未发布，地下组织已经把复苏片段剪成广告，声称只要献出第一条命，任何人都能跳过克服过程。
林夜赶到西站时，四百多名患者正堵在旧候车厅。部分人拔掉留置针，要求医院开放“安全猫车区”，有人甚至带来了绳索和密封袋，准备帮助亲属完成第一次死亡。
每个人肩旁的猫爪状态都不一样。亮着白光的人把第一次归还当作可消费药物，猫爪黯淡的人则被家属推到队伍外，仿佛他们已经失去接受治疗的资格。
何苒把第一名患者的实时扫描投上大屏。病毒载量比死亡前更高，缺氧造成的脑损伤也保留下来，可人群里有人高喊数据能够伪造，候车厅的情绪随紫色血管一起升温。
“他们不相信医生，是因为有人在给他们另一个答案。”许一鸣截获附近的短距信号，发射源就在行李寄存区，“谣言每隔三分钟更新一次，像是在等这里失控。”
陈野带两名艾露猫绕向寄存区，林夜和顾长风留在大厅。患者中突然有人砸碎药柜，把高浓度兴奋剂扔向人群，玻璃瓶落地后，十几名感染高峰者同时红了眼睛。
一个中年男人抓住护士的头发，将她拖向提前铺好的白布。他相信只要自己先死一次，就能醒来保护女儿；狂龙病放大了这份恐惧，也让他手上的力量超过平时数倍。
林夜没有拔出刀刃，连鞘太刀从男人肘内向上一托，卸开抓握后横压腕骨。对方另一拳直奔面门，他向外侧跨步，刀柄顶住腋下神经，借身体前冲把人带倒在软垫旁。
更多患者从两侧涌来。顾长风同样没有伤人，他的刀仍在鞘中，步法却保留太刀连携的节奏：短点拦手、斜退换位，再用鞘尾截住膝弯，每一次移动都把失控者引离氧气瓶和玻璃门。
一名年轻人爬上二层栏杆，胸口还挂着明亮猫爪。他张开双臂准备跳下，橘橘从自动扶梯扶手上疾奔而过，钩爪先扣住他的腰带；小小身体被惯性拖出半米，另外三只医疗猫随即抱住绳尾。
年轻人悬在半空，仍哭喊着让猫松手。他的母亲跪在楼下，嘴里反复念着醒来就好了，却没有看见栏杆旁另一个猫爪早已黯淡的老人也跨了出去。
林夜甩出钩爪，钢索缠住老人手臂。狂龙化后的力量将绞盘拖得尖叫，他只能用刀鞘卡住地砖缝隙，顾长明随后抱住他的腰，两人把老人一点点拉回栏杆内。
寄存区同时传来枪响。陈野的盾挡下一发子弹，找到了正在推送谣言的三名实验园外围人员；他们携带采血设备，计划在患者猫车前后收集身体变化，以此完善所谓死亡克服技术。
其中一人见退路被封，按下远程开关。候车厅四角的鳞粉罐同时破裂，紫黑尘雾顺着空调残余气流扩散，刚被压下的攻击冲动再度暴涨。
许一鸣立刻关闭风机，胖子和猫厨把移动厨房的蒸汽管拖进大厅。锅炉里烧的并非药剂，只是加入泡狐龙膜碎片的盐水，低温湿雾喷出后将鳞粉压向地面，鞋底踩过时会留下清晰紫痕。
“所有还能听懂的人，跟着猫爪灯走。”林夜打开应急灯，数十只艾露猫举着白灯排成通道，“猫车是它们救你回来的路，别逼它们亲眼看着你走第二次。”
一位已经用过归还的老人最先放下绳索。他抓住身旁年轻人的衣角，两个人沿白灯通道离开污染区；越来越多患者跟上，仍处在狂躁中的人则由猎人用软索分隔，没有再被当成敌人击倒。
混乱接近结束时，角落里仍有一名患者停止呼吸。他的家属相信谣言，提前关闭了监护设备，白布铺得整整齐齐，可陪伴他的艾露猫只是坐在床边，没有亮起救援车的灯。
那个人一周前已经在怪物袭击中猫车过。第二次死亡没有动画般的光芒，也没有把他送回任何营地，只有家属迟来的哭声在候车厅里回荡。
医院将他的姓名和两次死亡时间写入公开记录。何苒随后发布第一名复苏患者的完整报告：心脏重新跳动，病毒、肺损伤、脑缺氧和原有骨折全部保留，猫车从来没有承担治疗功能。
报告并列放出死亡前后的肺部影像，紫色病灶几乎完全重合，缺氧形成的灰白损伤甚至比先前更宽。复苏给医生争回了一次抢救机会，也把患者连同全部旧伤送回原来的病床，没有替任何组织完成所谓“刷新”。
被捕的实验人员承认，他们需要大规模死亡数据，也知道谣言可能杀人。韩镇海下令封存设备与通讯记录，审讯没有在镜头前变成处决，因为现实秩序若只剩愤怒，人类就已经替狂龙病完成了另一种传播。
天亮前，胖子给候车厅煮了一锅补液粥。碎肉煸出香气后用热水化开油脂，米粒熬到边缘散开，再加入少量蜂蜜和盐，入口先有肉香，随后是温和甜味，能够让脱水的人慢慢恢复力气。
许多患者双手仍在发抖，艾露猫便替他们扶住碗。林夜坐在屏幕下方修改报告，把“猫车不能清除感染”加粗，又在后面补上一句：第一次归还属于生命最后的缓冲，不属于任何机构、商人和恐惧者的治疗方案。
西站事件结束后，所有隔离点都开始登记猫爪状态，却禁止公开个人名单。规则要用来保护第二条命，不能把已经失去归还机会的人变成低一等的居民；这是疫区交给秩序的另一道题，答案比杀死一头怪物更难长期维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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