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不会疼的人
青叶熬过感染高峰的同一天，地下频道里出现了一段三分钟视频。六名猎人赤着上身站在鳞粉中，任由一头狂龙化毒妖鸟的尾棘划过皮肤，伤口翻开后仍大笑着向前冲，视频标题写着四个字——完美猎人。
他们把狂龙病造成的痛觉迟钝包装成新天赋，收费招募愿意“跨过恐惧”的追随者。视频结尾，一名猎人举起从黑蚀龙翼膜上割下的碎片，宣布只要主动感染，人类便能夺走怪物的力量。
许一鸣逐帧放大画面，在第三十七秒停住。最靠左的人膝盖已经向外错位，落脚时胫骨把皮肤顶起一个尖角，可他仍跟着队伍奔跑，直到镜头结束也没有低头看一眼。
“他们感觉不到，观众也以为没有受伤。”何苒把扫描结果推给林夜，“感染让肾上腺素和攻击冲动维持高位，骨折、内出血、肌腱断裂都会被暂时盖住。等人停下来，可能连抢救窗口都过去了。”
远征队原本准备越过西环废城，追踪黑蚀龙前往山巢。傍晚抵达旧收费站时，那六名猎人的越野车横在路中央，后车厢里装着三具呼吸囊和一只被铁索勒住的狂龙化惨爪龙。
惨爪龙的前爪被削去一半，铁索却没有限制住胸腔。它每一次喘息都会把带病毒的血沫喷进车厢，负责押运的人手臂上布满咬痕，仍兴奋地说他们要用活体引出黑蚀龙。
“你们把它带向哪里？”林夜没有接对方递来的合作协议，只看车轮上新鲜泥土。
领队指向地图南侧的一座废弃体育馆，那里被他们称为克服场。林夜却从轮胎夹着的白色石灰认出，那条路会经过两处临时安置点，近四千名尚未感染的居民就在下风方向。
“把诱饵留在这里，车和人接受隔离。”林夜说完让陈野移盾封路，“你们想拿自己的身体下注，我管不了；把四千人放进赌桌，这辆车今天走不了。”
领队笑着扯开外套，胸前紫纹已经蔓延到喉结。他抬手时没有拔刀，袖口却弹出一枚鳞粉罐，撞向陈野盾面后立即爆开，另外五人同时发动越野车。
橘橘提前嗅到罐里的怪味，按下泡狐龙膜喷头。湿润薄膜在盾前展开，紫粉被黏在半透明膜面上，陈野顶着整张污染膜向侧面翻转，让车头撞上收费站水泥墩。
剧烈冲击令后厢铁索松脱。惨爪龙从变形车门里挤出，失去半只前爪的身体依旧快得只剩红影，第一口便咬住离得最近那名猎人的肩膀，把他整个人甩向栏杆。
那人落地后肩关节已经反折，仍用另一只手撑起身体，喊着自己没事。下一秒，惨爪龙后腿蹬地再次扑来，林夜从侧面用刀鞘撞开他的腰，把人推离咬合线。
怪物的牙齿擦过林夜护肩，他顺着冲势向前跨半步，没有逆着颈部力量硬拔刀。刀刃出鞘时先以突刺送进腋下旧伤，惨爪龙收臂夹刀，他立刻转腕上挑，让刀锋沿软肉滑出。
尾巴从视野外抽来，林夜保留的短动作给了他衔接余地。看破斩在尾尖接触前启动，第一段位移贴着怪物腹下转过，反击从后腿内侧切开肌腱，惨爪龙的扑击节奏当场缺了一拍。
顾长风没有追逐快速摆动的头部。他等怪物用完好的前爪支撑转身，袈裟斩从爪外斜切而入，退位后恰好站在林夜反击形成的空隙；两人一进一退，将惨爪龙逼离伤员和车厢。
其余感染猎人却趁机争抢散落的样本盒。一个女人踩着已经断裂的脚踝跑出十几米，直到骨端刺破靴面才被地形绊倒，她低头看见白骨，脸上的兴奋才第一次变成茫然。
“疼痛消失，伤口不会跟着消失！”何苒带医疗猫冲到她身边，剪开裤腿止血，“谁再说自己没感觉，就先按重伤处理。”
领队仍想控制惨爪龙。他将浓缩鳞粉涂上匕首，刺向怪物鼻腔，狂龙气息让惨爪龙肌肉猛然膨起，也让它彻底舍弃逃跑本能。
怪物转身撞塌半面收费亭，碎裂钢梁压住领队腰部。他试图爬出时感觉不到疼，双手拖着上身向前，脊柱和骨盆却留在梁下，鲜血沿路面迅速铺开。
他胸前的猫爪印仍亮着白光，证明第一次归还尚未用掉。何苒还没接近，他便抓住林夜刀鞘，嘶声要求先取回黑蚀龙样本，仿佛猫车能够连同自己的身体和生意一起复原。
林夜掰开他的手：“猫车只还一口气。你醒来以后，脊柱仍然断着。”
惨爪龙第三次跃起时，后腿伤口让它在半空偏向左侧。陈野看准偏移角度，用盾缘顶住胸骨而非正接利爪，唐果从盾后滑出，双刀沿那条已被割开的肌腱交叉剪过。
怪物落地翻滚，顾长明的大剑已完成蓄力。剑面没有砸头，厚刃从肩胛落下，将仅剩的前爪钉进碎石；林夜沿脊背踏上一步，气刃大回旋经过颈侧伤口，收刀位移带他离开临死抽搐的爪尖。
惨爪龙倒下后凝出一枚带紫纹的耐冲珠。没有人欢呼，六名“完美猎人”中两人内出血，一人脊柱断裂，一人脚踝粉碎，表面伤势最轻的青年因肝脏破裂在检查台上第一次猫车。
他们的直播设备始终开着。林夜没有关掉镜头，他让何苒将超声影像、错位骨骼和猫爪状态逐一投进直播画面，完整展示三分钟前还在笑的人，怎样被没有痛觉的身体骗过。
当晚的报告只有一句标题：不会疼的人，更需要知道自己哪里受了伤。随后列出的强制规则规定，狂龙感染者每次战斗后必须接受全身影像检查，任何“我没事”都不再具备继续行动的效力。
胖子把给战斗组准备的烤肉全部换成易消化的骨汤糊，伤员需要手术，不能再吃重油。汤里压碎的百阳草带着微苦，蜂蜜只放了一小匙，用来补充血糖，也提醒那些仍想主动感染的人：力量尝起来可能是甜的，身体收到的账单却不会少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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