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黑蚀龙坠落

黑蚀龙离开实验园后的第三夜，山巢方向没有出现新的鳞粉。许一鸣却从地震监测里找到一组规律震动，每隔四十七分钟，岩层便承受一次翼爪抓挠，像有什么庞大生物正在狭窄洞穴里撕扯自己的皮肤。

蜕变已经开始。若让它在浓缩鳞粉和实验样本环绕的环境里完成转化，疫区面对的将是一头拥有视力、飞行能力和更强病毒控制力的古龙。

猎团没有时间等完整装备出炉。工匠猫把火龙骨粉压进现有刀槽，给林夜和顾长风的太刀做出只能维持一场战斗的灼热刃膜；这种临时强化会在连续碰撞后剥落，却能烧开黑蚀龙新生甲壳边缘的软组织。

出发前，胖子将昨夜留下的冠突龙骨汤熬成浓汁，加入切碎的百阳草和一小撮耐力种粉。肉香被草叶微苦压住，蜂蜜从舌根返出一点甜，吃下去后胸腹暖起来，感染区里长期戴面罩造成的恶心也缓和许多。

“这一锅只让你们不空着肚子。”胖子给每个人分两块压实肉饼，“别指望猫饭替你挡鳞粉，滤芯剩余时间自己看。”

山巢入口位于废弃水泥厂后方，实验园早年在那里建过地下采样站。黑蚀龙没有藏在洞穴深处，它伏在最高的熟料塔外壁上，破损右翼垂到地面，脱落黑鳞下已经露出几道灰白色新甲。

地面部队先释放六只呼吸诱饵。怪物没有像上次那样立刻扑击，触角从颅顶展开，翼爪连续拍动，将自身鳞粉铺成一张覆盖整座工厂的网。

第一只诱饵移动三米后，黑蚀龙依旧趴伏。第二只模拟心跳升高，它才突然转头，却没有追逐目标，反倒朝负责牵引钩索的唐果喷出一团压缩鳞粉。

唐果早已离开原位，紫色爆团仍沿钢索一路追来。她切断绳子向塔侧翻滚，护腿被爆风掀开一道裂口，说明黑蚀龙已经学会顺着假猎物寻找操纵者。

“诱饵从工具改成遮蔽物，别再牵引。”林夜看清它的选择，当即改变方案，“让呼吸囊自由滚动，我们藏进它们产生的乱流里。”

顾长明砍断厂区上方的旧料管，圆筒状呼吸囊随水泥灰滚下斜坡。数十团活物般的扰动互相碰撞，林夜和顾长风贴着其中两条轨迹前进，步点刻意踩在囊体留下的紫痕上。

黑蚀龙第一次翼爪下压砸中空囊。林夜从爪腕外缘突入，踏步斩沿旧伤拉开表皮，刀身上的灼热骨粉遇到体液，烧出刺鼻白烟。

怪物前臂骤然收紧，另一只翼爪从侧面封路。林夜没有完成硬直更长的纵斩，刀尖短促前送，在爪影临身前保留出看破衔接；他的身体向后划出弧线，翼爪擦着胸甲落地，反击则从关节内侧切回原伤。

灼刃膜崩掉一小片，创口却被火热撑开。顾长风从另一边补上气刃斩二，随后借袈裟斩向塔基退位，两把太刀没有同时困在怪物正面。

黑蚀龙扬头嘶吼，紫色冲击将所有呼吸囊震破。感染液和泡狐龙膜铺满斜坡，怪物的感知瞬间被无数扩散信号塞满，军方上风侧的两门穿甲炮终于得到第一轮射界。

炮弹命中右翼旧伤，翼膜被撕开一条近三米的裂口。黑蚀龙没有从塔上坠下，它用翼爪扣住混凝土，身体横着爬过外壁，随即朝炮位喷出三团鳞粉爆弹。

第一炮组及时钻入密闭车，第二辆车的舱门却被碎石卡住。旧钟留在外面推门，爆团落地前只来得及把两名炮手塞进车内，自己的左臂暴露在紫焰边缘。

护甲没有直接烧穿，臂甲下的肌肉却在病毒刺激中痉挛收缩。旧钟扣不动弩机，只能用牙咬住净化剂拉环，橘橘带医疗猫把他拖进掩体；他保住了手臂，神经是否还能恢复要等战后才知道。

炮击停顿给了黑蚀龙升空机会。它从塔壁跃下，残破右翼兜住气流，身体以倾斜姿势掠过地面，翼爪像两柄巨镰扫向救援组。

陈野没有正面挡住古龙全部重量。他把盾底卡进输送轨，盾面朝怪物来向倾斜，翼爪撞击后沿金属斜面滑高半尺；这半尺让救援车从爪下穿过，也让陈野肩关节在盾后脱位。

顾长明从轨道另一侧起身，大剑已经蓄过两段。黑蚀龙冲势被盾改变，他的剑不追移动最快的头颅，厚刃砸在失衡右翼根部，火龙骨粉随冲击灌入炮弹裂口。

怪物半边身体撞进熟料仓，灰尘与鳞粉混成浓雾。林夜看不见它的头，只看见地面紫痕向右收缩，判断尾巴将从左侧清场；他先以突刺点在露出的后腿，尾影出现时发动看破，位移沿腿外绕到身体内侧。

反击刀光切中触角根部，黑蚀龙感知乱了一瞬。林夜接上气刃斩二，刀锋沿触角下方再开一道口子，第三段没有贸然起手，因为怪物翼爪已经从灰雾上方折回。

“低头！”顾长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夜收势俯身，苍亮刀光从他头顶横过。顾长风以大回旋第一段踏步切中翼爪腕部，收刀位移没有向后退，反而转到怪物左眼死角，恰好让出顾长明第二次抬剑的直线。

大剑撞上右翼时，军方最后一发穿甲弹同时命中。骨粉、高爆与先前积累的刀伤一齐撕开翼根，黑蚀龙终于失去支撑，从三十米高的熟料台边缘翻落。

它砸穿两层输送架，落地冲击把林夜掀出数米。所有人都等了两秒，直到地面鳞粉仍在向怪物胸口回流，林夜才确认这次坠落没有让它失去意识。

黑蚀龙果然用完好的翼爪撑起上身，触角紫光比此前更加刺眼。它没有扑向近处猎人，转身撞开地下采样站的闸门，拖着断翼沿一条早已挖好的运输隧道逃向山体内部。

顾长明提剑要追，林夜却先抬手拦住。隧道里埋着实验园的抽取管线，地图残缺，滤芯剩余时间也不足十分钟；追入黑蚀龙选择的黑暗，只会把刚赢来的优势变成集体感染。

他们封锁入口，救治旧钟和陈野，再从坠落点采集剥落甲片。灰白组织仍在生长，部分却呈现坏死紫斑，说明实验设备已经在蜕变过程中抽取过它的体液。

许一鸣沿管线查到一条仍在运行的远程指令。屏幕显示“蜕变样本采集程序百分之六十三”，操作者明知黑蚀龙正在变化，仍准备在新甲成形前刺入钢针。

黑蚀龙坠落了，人类的手却还抓在它身体里。林夜看向山巢深处不断变强的震动，知道下一次走出来的生物，可能再也无法成为它原本该成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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