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风口只容一支队伍
轰龙撕开的雪路只延伸到白脊风口南麓。再向北，公路夹在两道近乎垂直的山壁之间，最窄处只能容一辆重卡通过，持续横风把雪磨成贴地飞行的白沙，能见度每隔几分钟便会降到十米以内。
风口南侧已经堵着两支车队。一边是季怀川护送的保温列车与岚川居民，另一边由邵岑的冷链卡车组成，车上载着柴油、药品和两百多名司机家属；两方之间横着一道焊死的路障，后面站着二十余名本地武装人员。
路障由白脊镇临时委员会设置。负责人梁魁原本经营滑雪场，如今控制着北坡唯一还能运转的供暖站，他要求所有外来车辆留下三分之一燃料，才允许进入风口等待区。
“你们进山以后会把怪物引来，镇上却要替你们守住退路。”梁魁站在铲雪车顶，防寒服外套着旧防弹衣，“燃料留下，老人孩子进锅炉房，能战斗的人自行排队。这里装不下两支队伍。”
邵岑拒绝交出柴油。他的冷链车队需要穿过风口，将疫区药物送往北方三座避难站，若留下三分之一，最后一站的人会先失去胰岛素和抗生素；岚川居民则认为保温列车已经断过一次暖，应该先占用锅炉房。
争执很快从顺序变成了资格。有人说司机家庭已经有车可住，也有人指着列车里的重伤者，要求把还能走路的人赶出去，风雪里每一句“谁更需要活”都能替下一次推搡找出理由。
一名母亲试图把发热孩子送进锅炉房，守门人按照梁魁名单将她推回雪地。陆冬青检查后确认孩子患的是普通肺炎，仍需要稳定供暖；邵岑让出一辆冷链车的驾驶室，代价是那辆车从药物运输序列中暂时退出，资源每移动一次都会在另一处留下缺口。
季怀川提议开放候车厅，被告知屋顶已被冰风削裂。军方工程兵进入检查后划出仅能容纳八十人的安全区，两支车队共同拆下座椅搭成隔温墙，最先住进去的是无法自行产热的伤员，而非任何一方喊声最大的人。
军队没有用枪口宣布通行次序。带队军官在公路两端建立隔离带，把锅炉容量、车辆油耗和伤员数量全部公开，韩镇海给远征队的权限可以征用道路，却不允许他们把地方人的生存资源当成免费补给。
林夜走到路障前，先问风口为何停运。梁魁抬手指向山壁上的三台风机，其中两台已经连根折断，最后一台叶片上挂着一头巨兽啃剩的牦牛，尸体冻得像一面黑色旗帜。
本地道路工程师赵砺拿出巡检照片。袭击者拥有琥珀色翼爪，前肢外缘生着向后弯曲的白色棘刺，它能在冰面高速转向，也会从嘴里吐出卷着碎冰的风团；过去四天，任何进入风口的车辆都会在第二个弯道失踪。
“冰牙龙。”林夜把照片放大，观察尸体撕裂方向，“它把山口当成捕猎通道，横风会把气味送到巢区。两支车队谁先进去，谁就先变成驱赶猎物的那面墙。”
梁魁坚持镇里已有一支猎队。他们曾用反坦克火箭击中冰牙龙胸口，怪物带伤逃走，说明重火力能够驱退；赵砺却在一旁揭开护腕，手臂上全是冰屑划出的伤，告诉众人那次战斗之后，冰牙龙第二天便先毁掉了火箭弹仓库。
怪物已经学会识别人类火力。它没有守着固定巢穴等人讨伐，每次袭击都从不同高度滑入，抓走落单车辆后沿山脊离开，梁魁所说的“驱退”只换来一夜安静。
林夜提出让两方各出一辆空车进行风向试验，结果再次引发争吵。空车同样消耗燃料，邵岑认为镇上应该承担，梁魁则说外来车队受益更多；当资源少到按升计算，任何试错都有人承担不起。
胖子从移动厨房卸下一只废油桶，里面装的是连日烹饪回收的动物油脂。他让工匠猫加装简易燃烧室，做出一辆只有热量和气味、无需柴油发动机的牵引雪橇，赵砺再用风机旧轴承装上滑轮。
陆冬青把牦牛脂与百阳草渣混进燃料。油脂燃烧后气味接近受伤草食兽，草木苦香则让猎人能够从横风里分辨雪橇位置，这个办法来自当地人多年驱狼经验，也经过林夜重新调整浓度。
试验雪橇进入第一个弯道后，山壁没有动静。它越过第二处风机残骸时，上方积雪忽然向两侧散开，一道白色身影几乎贴着峭壁滑下，翼膜在横风中绷成半透明弧面。
冰牙龙没有直接扑向雪橇。它先以右前爪棘刺扣住冰壁，身体在垂直方向完成一次急转，尾巴扫断牵引绳，等发热油桶失去速度后才从侧面咬住，动作像猎人切断怪物退路般精确。
赵砺盯着棘刺扎入冰面的角度，低声说那不是装饰。每当冰牙龙改变方向，前爪外缘的棘刺都会先接触地面或岩壁，翼膜随后调整受风面，整头怪物的速度都建立在几个极小的着力点上。
油桶在巨口中爆开，火焰沿冰牙龙脸侧翻卷。怪物松口后没有退，喉部迅速聚起白雾，一团高速旋转的冰风撞向观察点，架在路边的防弹板被掀飞，赵砺和两名士兵一同跌进排水沟。
林夜看见它前爪棘刺再次扣住山壁，已经判断下一次滑翔会落向人群。他踏上路障，远征铁刀从鞘中推出半尺，顾长明提剑守住左侧，军方机炮也沿怪物翼根锁定，却没有立刻射击。
冰牙龙在半空展开双翼时，风口横风骤然变向。它借人类自己点燃的热源完成一次上升，越过所有枪口，落到两支车队之间的公路上，爪下冰层向四面开裂。
梁魁的武装人员端枪后退，邵岑的司机则同时扑向油罐车。冰牙龙低下头，没有急着撕咬任何人，琥珀色眼睛沿两列车辆缓缓扫过，像是在挑选哪一支惊慌逃跑的队伍更适合追逐。
林夜压下刀尖，让所有发动机保持熄火。风口确实只容一支队伍通过，可在猎人找出冰牙龙落地与转向规律以前，争得第一的人也只会第一个死在白色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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