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轰龙撕开的雪路

封住北方山口的冰墙高近二十米，冻结瀑布与坍塌桥梁叠在一起，普通爆破足以炸开缺口，也会把上方雪层全部推向白脊站。工程组计算了六次，唯一能控制雪崩方向的办法，是先从靠山一侧制造贯穿裂缝。

轰龙的冲撞能够完成这道裂缝。计划听起来像借怪物开路，真正执行时，人类必须让它在正确角度、正确速度下撞中冰墙，还要阻止它穿过缺口扑向站内刚刚撤出的保温列车。

军方沿旧铁路布置三段火力点，第一段射击左肩，迫使轰龙向山侧修正；第二段以装甲车制造连续震动，引导它进入直线；第三段只保留低当量爆破，用于在撞击后控制冰块坍落方向。

林夜把轰龙甲片做成的三副蜂窝耳罩分给爆破员、机炮手和季怀川。猎人仍使用普通防护，原因写得清楚：引导者可以移动，三个固定岗位一旦被声压击倒，整条山口都会失去控制。

移动厨房在战前熬了一锅浓稠肉粥。林夜把腿肉逆纹切碎，先用少量盐逼出肉汁，再和烤香的荞麦一起下锅；茸菇只负责托住鲜味，蜂蜜融入锅边焦壳，最后撒下的百阳草让厚油入口后不粘喉咙。

热粥让众人的核心体温缓慢回升，握柄时手指也不再发僵。它无法抵消轰龙咆哮，更挡不住骨折，作用只是让人在冰面奔跑十分钟后还保有完成一个精确动作的力气。

顾长风留在第一观察位，右手负责灯号和钩索，左肩重新加固。顾长明本想让哥哥去装甲车内，顾长风抬眼看他：“你替我挥刀，我替你看见刀外面的东西。谁也别抢对方的位置。”

轰龙在午后出现。它没有沿旧铁路正面冲来，先爬上左侧高坡，试图从观察位上方切入；顾长风提前看见积雪下陷，熄灭自己的信号灯，让另一座无人观察架突然亮起。

怪物扑碎假架，军方第一火力点同时开火。穿甲弹沿昨日创口进入左肩，爆出的血在雪地拖出扇形痕迹，轰龙落地时左爪无法完全伸直，身体果然向山侧偏转。

林夜在第二段铁路中央敲响刀鞘，脚下埋着能够放大震动的钢板。轰龙转向他时，胸腔先收紧，张口动作也随之出现；林夜等到下颌皮肤后拉，才朝侧面检修沟跃下。

咆哮掀过钢板，扩音结构将声浪传向冰墙。冰面先裂出细纹，林夜的面罩也在冲击中碎开，鼻腔和右耳同时流血，他伏在沟底等第一轮眩晕过去，没有趁怪物停顿强行起身。

轰龙紧接着踏入第二段。装甲车沿平行道路加速，履带与钢板共同制造震动，怪物误把车体当成满载列车，低头冲向侧前方，右爪却在昨日刀伤作用下出现一次短暂打滑。

角度少了七度，撞击便会落到冰墙薄弱外缘，整面冰坝可能朝车站倾倒。顾长明从检修沟另一侧冲出，大剑贴地拖行，火花在雪里拉出一条橙线；他没有砍头，剑面向上拍中轰龙右颊，将怪物视线和头颅共同推向山侧。

反作用力把顾长明震得双脚离地。轰龙翼爪随即横扫，林夜从沟里起身，以突刺点中腕后软肉，接上上挑改变翼爪轨迹；顾长明落地后向后滚出，爪尖只撕开他胸甲外层。

轰龙进入直线，第一、第二火力点同时停射。怪物肩线压低，四爪沿冰轨连续发力，每一步都让旧铁路向下凹陷，冰墙上的裂纹也被逼近的震动逐渐连成一片。

最后三十米，轰龙忽然朝林夜偏头。它已经记住引导者会在撞击前离开，右爪开始向内扣，准备提前转弯扑向检修沟。

橘橘一直蹲在冰墙下方的安全洞里。它看见林夜敲了两下刀背，立刻拉开预埋绳索，一辆装满烧热石块的空矿车从支线上滑出，热量、重量和轨道震动同时越过怪物感官。

轰龙的视线转向矿车，冲撞轨迹被重新拉直。它来不及判断车上无人，头颅与肩甲已经撞进冰墙，撞击声压过此前所有炮火，冰层先向内凹陷，随后从中央炸开无数白色裂缝。

爆破员在裂缝到达山侧标记线时起爆。定向药柱切断外缘，冰坝朝无人河谷缓缓倾倒，碎块如同一整座白色城墙滚入深处，通往北境的铁路线终于露出路基。

轰龙却从坍塌中心重新站起。它的左肩骨已经变形，额甲断掉半边，仍堵在新开的缺口中央，血与唾液落在雪上，下一声咆哮直接对准尚未撤离的爆破组。

季怀川戴着蜂窝耳罩扑向引爆员，两人一同滚进岩壁凹槽。声浪震碎第三火力点观察镜，一名士兵虽然躲在掩体后，肺部仍因连续冲击出血，跪在雪里无法呼吸。

军方炮组不再等待完整射界。重机枪压住轰龙右侧，弹线逼它把头转向山壁，林夜和顾长明从相反方向进入缺口，顾长风则把钩爪固定在高处断桥，为两人的退路留下一条斜索。

林夜以踏步斩切进右前爪，突刺、上挑都沿同一道关节缝隙推进。轰龙抬爪时他接气刃斩二，刀锋从腕后拉向肩下，气刃斩三没有追求全段命中，只让最后一刀切开穿甲弹已经震松的甲片。

怪物头颅横撞而来，林夜用看破第一段沿颈侧转出，反击方向指向左肩旧创。刀刃进入软骨后停顿一瞬，后摇让他无法避开尾扫，顾长风及时收紧斜索，把他拉离雪面半米，粗尾从靴下刮过。

顾长明等待的便是头部转向。他的大剑已经在冰墙残块后完成蓄力，第一步踩稳路基，第二步把腰背力量送进剑脊，重刃从上方砸中断裂额甲，轰龙头颅撞地，右前爪也失去支撑。

“六秒。”许一鸣根据四肢卸力给出真正倒地时间。林夜落回地面，用气刃大回旋从颈下切向左肩，挥刀踏步越过下颌，收刀位移则调整到怪物背侧，避开轰龙醒来后的正面咬合。

轰龙在第五秒提前抬头，倒地时间又一次短于旧资料。林夜放弃已经准备好的气刃突刺，向外翻滚，顾长明也松开第二次蓄力，两人让巨口从中间咬空，没有为了完成连招把胜利重新交回怪物。

第三火力点从侧后方打出两枚怪物素材穿甲弹。弹芯使用先前回收的轰龙甲粉，进入左肩后产生与甲壳相近的震动频率，破坏范围沿骨缝扩散，怪物整条前肢终于失去承重能力。

轰龙拖着身体还想扑向铁路线。林夜从右侧以突刺触及颈根，借起跳贴向下颌外缘，空中看见先前散弹留在口腔里的伤；他延后半拍落刀，七道刀光从牙床斜贯颈侧，避开最厚的额甲，全部集中在声囊与血管交界。

他落地后立即翻滚，没有用看破赌尾击。轰龙的咆哮只剩破裂风声，顾长明从另一侧把重剑送进肩颈创口，怪物向新开的雪路爬出两步，前爪最终陷进碎冰，再也没有抬起。

战斗结束后，军医先处理肺出血士兵，工匠猫才开始剥取素材。轰龙声囊外膜被完整保留，用于制作声压过滤层；前肢骨甲则拆成耐寒护胫和车轮减震片，没有人把这头夺走数十条生命的怪物只看作一串掉落物。

季怀川站在被撕开的山口前，听不见风从左侧吹过，却看见保温列车沿新路缓缓驶来。驾驶室鸣笛一次，隧道与山谷都传回悠长回声，轰龙打开的缺口也成了岚川人离开冰封城市的第一条路。

许一鸣把报告命名为《轰龙追猎与现实声压防护》。第一页保留两次错误判断，最后一页新增一句：当怪物开始学习人类的诱饵，人类也必须学会让路线、火力和撤退共同成为狩猎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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