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供暖燃料的价格
赵砺从手术中醒来时，右膝以下只剩厚厚的保温敷料。麻醉尚未完全消退，他伸手去摸一条已经不存在的小腿，指尖触到空处后停了许久，最后只问陆冬青：“加油洞那张图，季师傅拿到了吗？”
季怀川带军方工程组沿旧管线找到山腹仓库。三道防爆门后存着九万升柴油和六十吨煤，足够白脊镇维持供暖七天，也足以让两支车队穿过风口，梁魁此前公布的库存只有真实数量的三分之一。
仓库门打开后，邵岑的人第一时间围住油罐。岚川居民也推着空桶赶来，锅炉房温度已经降到八度，车厢里的老人无法再等；如果没有军队挡在门前，所有人会在几十秒内把救命资源变成一场枪战。
梁魁带着武装人员赶到，承认隐瞒库存，却拒绝承认牟利。他说风口北侧还有三千名居民，外来车队一旦拿走油料，白脊镇会在两天后熄火；那些向富商收取的高价通行费，全被用来购买零件和雇人守仓。
账本却对不上。许一鸣在旧电脑里找到一份优先名单，六辆私人越野车只要支付足够黄金，便能获得柴油和风口第一通行权，普通居民交出的燃料则有近万升不知去向。
梁魁身后的枪口开始摇晃。守仓人里也有家人躺在锅炉房，他们愿意保护镇子，却没有同意拿冻伤老人的煤去换某个人车上的金条。
一名年轻守卫忽然冲进仓库，想开走最里面的油罐车。邵岑的司机从侧面拉开车门，两人在驾驶室里争夺方向盘，车辆撞上输油管，柴油沿地面涌出，守卫慌乱中扣下扳机，枪火点燃了挥发油雾。
火焰沿管沟窜出十余米。军方消防车用泡沫压住主罐，仍有两名司机被困在燃烧驾驶室里；其中一人第一次死亡后被猫车送回雪地，烧焦皮肤与吸入性损伤全部保留，另一人没有等到保险触发，第二次心跳停止后再也没有醒来。
现实给所有人的生命只多了一次机会，贪婪和恐惧却能在一分钟里把它连续花完。梁魁看着死去的守仓人，终于交出仓库控制器，军方将私人通行名单与失踪燃料一同封存。
韩镇海通过远程会议批准临时征用，条件是每一升油都有公开去向。三成留给白脊镇供暖，两成交给北方医疗路线，两成供保温列车，剩余燃料由远征与军方车辆共享；邵岑负责运输，季怀川和当地居民代表共同记录，任何人都不能凭枪或黄金改动顺序。
邵岑仍提出异议，认为司机家庭应优先进入风口。赵砺躺在医疗车里通过广播回应，他失去右腿仍愿意把路图交给所有人，司机的价值需要被保护，却不能变成家属比别人更接近生命的证明。
燃料分配完成时，锅炉房的食物也见了底。低温使人消耗更快，普通罐头加热后只能提供短暂饱腹，第二天追猎队若在风口停留数小时，手臂会在最需要握紧武器时率先失去力量。
陆冬青带来白脊镇储存的牦牛骨髓、冻豆和一坛酸乳。当地人会把骨髓直接融进热茶，油脂能迅速补充热量，也容易让失温者呕吐；林夜保留了这个思路，改用烘香荞麦和茸菇吸附多余油脂。
他先把牦牛腿骨劈开，在炭火上烤到骨缘发褐，骨髓表面浮起琥珀油光后才放入锅中。冷水升温的过程把胶质一点点熬出，汤色从清灰转成浅金，茸菇入锅后散出潮湿木香，压住了骨髓过厚的膻味。
冻豆煮开花时，胖子沿锅边加入少量酸乳。乳酸把浮油切成细小油珠，汤入口先是骨髓的醇厚，随后出现荞麦焦香与茸菇鲜味，百阳草在离火前投入，只留下清苦回甘，没有盖过当地酸乳特有的微涩。
追猎队每人喝一碗，胸腹的热意持续得比肉汤更久，长时间呼气后的眩晕也有所缓解。林夜把效果写为“减缓核心体温下降与耐力恢复”，特意加粗“无法抵抗冰吐息和组织冻结”，防止有人把一顿热饭当成免死凭证。
工匠猫同样获得一小锅低盐版本。橘橘先把自己碗里的骨髓挑给参与救火、胡须被烧卷的猫，又偷偷把一颗冻豆塞进靴子，走两步硌得歪倒，才在林夜注视下不情愿地掏出来吃掉。
饭后，林夜与铁匠检查回收棘片。空腔结构能够隔绝冰面传来的寒气，他们将薄片嵌入膝、肘和靴底，再把轰龙蜂窝甲装进头盔两侧，形成第一套兼顾低温与声压的北境试作护具。
装备依然粗糙。棘片过硬会限制关节，蜂窝甲受潮后重量增加，铁匠给每个人配了快拆扣，一旦摔进水里必须立刻卸下，任何新装备都要经过身体和环境验证，无法从锻造台直接变成完美答案。
夜里，梁魁被移交给地方委员会。军方没有现场处决他，失踪燃料、私人名单和仓库火灾会在秩序恢复后审理；他也没有得到英雄式辩解，隐瞒库存造成的冻伤与死亡逐笔写进了公开账本。
白脊镇居民重新选出五名管理人，其中包括一名锅炉工、一名司机、两名普通居民和仍躺在医疗车上的赵砺。透明塑料板挂在仓库外，每一次加油都由两方签字，字迹在低温里歪斜，却比任何口头承诺更能让排队的人放下武器。
被烧伤司机占用了一整辆保温医疗车，原定搭车的二十七人只能转移到候车厅。没有人因此要求拔掉他的呼吸管，管理组把改变后的名单和原因贴到塑料板上，让所有人看见一条生命被救回时，其他人共同承担了怎样的拥挤与风险。
邵岑从私人车队抽出一辆柴油车补上空缺，条件只写在账本里，没有再换取家属座位。他依旧精于计算，也仍会维护司机利益，这一次至少接受了所有交换必须摆到众人眼前。
凌晨，冰牙龙从山口高处掠过。它没有扑击灯火，左爪半断棘刺在岩壁上刮出长长火星，随后停在唯一通行弯道上方，显然在等待人类重新发动满载车辆。
林夜合上料理记录，抬头看向风口。燃料已经有了价格与去向，下一步要付出的代价将落在猎人身上，他们必须先折断冰牙龙用来决定落点的那几根骨刺。
https://www.lvsevvx.cc/books/77089/77089720/49141481.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lvsevvx.cc。顶点小说手机版阅读网址：wap.lvse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