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界限

身为心理医生，她太清楚界限在哪里了。
老师此刻需要的不是案情分析，也不是抓奸攻略。
而是一个能让她不至于彻底崩断的支点。
“张老师。”
沈幼棠放轻了声音，带着点刻意的松弛。
“咱们学这个专业的人，有个特别不近人情的规矩，您比我清楚。”
张婉仪抬眼看她没说话。
可沈幼棠却十分认真的开口道：“医者不自医，心理学医生更不能给自己看病，所以您现在才来找我。”
此话一出张婉仪愣住了，看着沈幼棠迟迟不语，似乎是被她说到了痛处。
外边天色已经彻底黑透，只剩下咖啡馆里的灯光。
过了许久她才低下头，用纸巾在眼角按了按：“幼棠，谢谢你，我本来还怕你觉得我没用。”
“不会。”
沈幼棠语气笃定。
“老师只是走错了教室，敲错了门。我帮您把门打开，透透气而已。”
张婉仪看着她。
忽然哽咽了。
“你这孩子……真是。”
她没说下去。
沈幼棠也没催。
两个人就这么在蓝调声里坐了一会儿。
良久，张婉仪重新抬起眼，眼底已经恢复了些许属于张教授的清冷与镇定。
“幼棠。”
“你们诊所最近忙不忙？”
沈幼棠挑了挑眉。
“还成。最近陆学长接了几个大案子，人手紧，我偶尔帮着顶一顶。”
张婉仪点点头。
“那我有空就过来坐坐。不耽误你正常工作，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行。”
沈幼棠应下。
“我要是没空，您也必须保持一周一次的联系。哪怕只发个表情包。”
张婉仪被她这话逗的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终于不那么苦了。
沈幼棠却很清楚。
张婉仪今天来找她，不只是为了倒苦水。
她还没有拿出真正的底牌。
一个能查到丈夫隐藏相册密码的女人，怎么可能只想找人说说话？
只是现在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
沈幼棠微微的低下头，把凉透的咖啡往旁边推了推。
行吧。
感情这门课，果然谁也别想修满分。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母亲。
那个同样把一生押在一个男人身上的女人，最后死在冰冷的医院里，连一句像样的道歉都没等到。
沈幼棠不是圣人，也救不了所有人。
但至少现在，她做不到就这样走了。
随后重新坐直开口道：“张老师，您现在的状态，坦白说不适合继续一个人扛着。”
对面的张婉仪没否认。
只是低着头，指甲在杯沿上来回划。
就在这时，沈幼棠继续开口道：“我的建议是我们每周至少疏导四次，每次四十分钟到一小时。”
张婉仪思虑了一番，这才点头道：“行，你说在哪儿。”
“如果方便的话，去您那里。”
沈幼棠说。
“您先生现在还没回国吧？”
张婉仪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嘲讽。
“他？他上个月说项目忙，一直住公司附近。那个公寓，现在跟酒店没什么两样。”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基本上一个人住。”
“那就更合适了。”
沈幼棠没多问，只当没听出那话里的酸楚。
“从明天开始，我会在晚上七点到您公寓。您把地址发我，我走路过去。”
“好。”
张婉仪抬眼，像终于卸下了一件极重的衣服，整个人在椅子里轻微的  塌下去。
“幼棠。”
“本来我不想把这件事摊开来讲。但是和你聊天之后，我觉得也没有那么丢人了。”
沈幼棠笑了笑。
“感情上没有丢不丢人的问题，张老师。堂堂正正地爱过一个人，又堂堂正正地痛过。比起很多不敢承认爱情的人来要好一些。”
张婉仪看着她。
这个女孩子说话总有一种非常奇特的力量。
明明年纪轻轻的，但是好像已经看过很多场人生散场了。
“行。”
张婉仪低声说。
“明天见。”
“明天见。”
沈幼棠应该完成了，正在准备提包。
张婉仪突然拦住了她。
“对了，有一些事情，我先帮你看看。”
她把手机放在自己的腿上，然后用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几下，最后从手机里调出了一串信息。
“既然要进行疏导的话，那么出轨的相关记录信息等等，是不是要全部看完？”
沈幼棠迟疑了那么一下。
根据程序，在处理有关的关系创伤案例的时候，获得完整的诱因信息是必须的一环。
但这涉及隐私。
“老师，这个你自己决定。”
“我已经决定了。”
张婉仪在手机上点击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推到了沈幼棠面前。
“你随便翻。反正都是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沈幼棠也没有再推辞。
她接过了手机，在屏幕上面滑动了几下。
开始的时候只是随便扫了一眼。
聊天记录不多，但是用词非常轻浮。
对方说话很甜腻，每句话后面都有叠词，像是故意要显得年轻一些。
“哥哥今天为什么还没有下班？”
“哥哥昨天晚上做的一个梦里有没有出现过我？”
“你的老婆应该不知道吧？”
沈幼棠的脸色很不好看，往下面翻。
这样的事情，她做心理医生都不会遇到那么多。
越往下的地方就越是明显。
有一些照片的角度非常私人。
沈幼棠没有仔细看，只是很快地跳过了。
直到有一张。
只拍到了一个人的背影。
年轻的女子站在一面落地镜前，微倾着身子，身穿浅色针织吊带衫，乌黑长发披肩而下，细腰长腿，头微微低下，好像在整理耳环一样。
沈幼棠的手指停留在了屏幕上面的一瞬间。
这个背影——
她皱了皱眉。
说不出为什么，但是感觉有些眼熟。
特别是那一套衣服。
浅色针织吊带、高腰牛仔裤、脚上一双细带凉鞋。
这样的穿着方式很普通。
普通的程度，就连沈幼棠自己的衣柜里也有一套差不多的。
但全南城这样打扮的女人可以从市中心一直排到海边。
但是即使这样，在那一瞬间，她还是把照片又在脑海中看了一遍。
背面。
只拍了背面。
好像故意不让别人看清楚脸一样。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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