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别犯职业病

张婉仪察觉了她的迟疑，正要开口询问。
却见沈幼棠把手机重新递回去，脸上没什么表情：“没什么……”
见状张婉仪只好作罢，她车停的不算远。
等两人上车后，她才继续问道：“你住哪片？”
沈幼棠似乎还在想事情，便随便报了个地址：“您把我放南门就行。”
张婉仪看着她，有些不解的问道：“你住宿舍？”
闻言沈幼棠扯了扯嘴角：“住学校更方便。”
见她不想多说，张婉仪也没再问。
车子发动，混进夜色里。
车窗外像被重新上了一层漆，霓虹灯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混成一片。
沈幼棠把额头抵在车窗上，脑子里还在转那张背影照。
这搭配也太像她大学常穿的那一套了。
但转念一想，这种穿法在社交平台上并不少见，人手一套也不算不稀奇。
想到这闭上眼，在心里念了句。
沈幼棠，别犯职业病！
世界没那么多阴谋。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等红灯的间隙，张婉仪忽然轻咦了一声。
“那边。”
她下巴往窗外抬了抬。
沈幼棠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过去。
这才发现是路边一家咖啡馆。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男一女。
男的一身深色衬衫，背对马路。
车窗没有关紧，留了一条缝，夜风把两人的谈论送进车内。
“……所有心理评估都是可以操纵的。尤其那些自称失去行为能力的精神病患者，只要面前坐着的是可以被说服的人……”
男声低沉，语速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近乎绝对的笃定。
“精神科的结论，本质上是一张可以被改写的意见书。”
“保释？减刑？呵。”
“他们只是还没遇到足够好的对手。”
沈幼棠眉心一动。
她转过头，从那条玻璃缝里望出去。
只能看到男人的后脑勺。
线条利落，发尾修的极干净，下颌骨在说话时轻微的动了一下，像在咀嚼什么极硬的东西。
“所以你的意思是，精神病抗辩的整个体系都有问题？”
坐在他对面的人问。
却见男人端起杯子，嗓音里多了一点冷淡：“体系没有问题，是有人想钻空子。”
“那如果是真正患病的人呢？”
此话一出，便见到他笑了一下：“真的病人？可真正的病患不应该待在医院或者监狱吗？”
不远处的沈幼棠攥了攥包带。
她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论调，不少新闻下面那些高赞评论都是这么想。
但这个人说话语气真的……很不讨喜。
就在这时张婉仪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见到人后便轻轻笑了一声：“那不是傅家的小子吗。”
沈幼棠一愣：“谁？”
却见张婉仪淡淡喝了口茶，继续道：“傅止行，就是那个很出名的傅家少爷，好像跟沈家还有婚约。”
“哦。”
沈幼棠应了一声，目光还停在那个背影上。
原来他就是傅止行。
那个跟沈家联姻，还让沈念娇整天挂在嘴边的人。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每天都在做梦想嫁进傅家。
为此练了十八般武艺，从插花到马术，从法语到红酒品鉴，就差没去考个潜水执照把人追上马里亚纳海沟。
结果正主在这儿大半夜跟人讨论精神病患该怎么判刑。
难怪沈念娇恨的牙痒。
沈幼棠把视线收回来，重新靠进座椅里。
“走吧张老师，绿灯了。”
张婉仪缓缓踩下油门。
车子在一阵极轻的引擎声中向前滑去。
谁也没有注意到。
就在车子越过咖啡馆门口的那一刻。
坐在咖啡馆里的男人漫不经心的偏了一下头。
视线扫过那辆银灰色沃尔沃驶离的方向。
绿灯直行。
张婉仪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幼棠，你对傅止行印象怎么样？”
“不怎么样。”
沈幼棠说的干脆。
“嘴上太厉害了。道理是对的，但太傲了。”
张婉仪笑起来。
“年少气盛。正常。而且他这种人，傲一点反而安全。”
“安全？”
“嗯。看起来不像是会藏着掩着的男人。”
沈幼棠没接话。
心里却浮起一句：往往越是看起来没有破绽的人，真翻车的时候才越吓人。
她偏过头，望向车窗外。
夜风从那条没关紧的缝里灌进来，带着晚市收摊后残留的油炸味和柿子香。
她的思绪被风吹的有点散。
婚约。
沈念娇。
三个词放在一起，使她的心头产生了一种很轻微的厌恶感。
并不是由于那个男人说出了什么。
并不是因为她这辈子最不愿意沾的就是沈家。
特别是沈念娇想要嫁的人。
就连稍微看一下都会觉得不舒服。
“张老师。”
沈幼棠突然开口了，语气轻松了一些。
“你们学校的那个侧门的小炒摊还在营业吗？我有点饿了。”
张婉仪瞥了她一眼。
“打开，往里面拐就是了。”
“那老师前面就靠边停了吧，我要买一份炒河粉。”
“行。”
第二天，沈幼棠是被太阳晒醒的。
宿舍里的窗帘坏了半边，拉不严，只能从那条破洞中看到外面的世界，在被窝里翻了一个身之后，脑海里还回荡着昨天晚上喝的一杯冰美式咖啡留下的苦味，以及张婉仪临下车前说的话。
明天还是在同一个地方，在三点钟的时候不要迟到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上面的时间是早上十点四十分。
屏幕上面还有一条没有读的消息。
一条是温梨发来的表情包，一只柴犬顶着“早八人早八魂”字样在屏幕上疯狂点头。
另外一条是用英文写的，发件人的备注为：Luke。
点击之后就只有这么一句话：“见了你就到图书馆来。”
沈幼棠看着这三个字，然后慢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行。
该来的躲不掉。
赤脚进到浴室里，冷水扑面而来的时候才完全清醒过来。
镜子中的女生头发有些湿润，黑色的头发已经长到锁骨的位置了，发根处还有半截褪色的灰色蓝，像是故意没有剪干净的老痕迹。
五官还没有长成后来的样子，乖巧、妩媚，眉眼之间带有棱角，皮肤不是很白，在游泳池里泡了很长时间才变成现在的样子。
当时沈幼棠的样子跟后来傅宅里的那个温文尔雅的傅太太大相径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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