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婆婆刀子嘴豆腐心

月色如水，静静地倾泻在京城的小巷里。
　　“到了。”
　　霍斯年在一条厚重的朱漆大门前停下脚步，这是一个十分气派规整的标准三进四合院。
　　月光洒在院子里，地面全是用平整古朴的青砖铺就，打扫得纤尘不染。院角种着一棵上了年岁的海棠树，枝丫纵横，冬日里虽掉光了叶子，却透着一股宁静肃穆的古韵。
　　院子虽然一看就很有历史，不知道多少年了，但却修缮的很好。
　　“北屋五间正房，东厢房三间，西厢房两间，进门处还有两间南倒座房，可以放些杂物。”霍斯年领着叶昭昭往里走，低沉的声音在空旷优雅的院落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以前是我们家的老宅，刚解放的时候被政府收回，后来落实政策退回来了，爷爷就过户到了我名下，装修一下拿来当咱们的婚房。”
　　叶昭昭放眼望去，屋檐下悬着红彤彤的纸灯笼贴着喜字，风一吹，微微摇曳，给这座古朴的大宅增添了几分新婚的喜气。
　　推开正房的大门，屋里早已生好了蜂窝煤炉子，一股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冬夜的寒气。
　　屋内的装潢摆设既保留了京城老宅的古香古色，又收拾得极其干爽明亮。
　　可最吸引叶昭昭目光的，是堂屋和卧房里摆放着的那些沉甸甸的“大件”。
　　在这个一九七零年的时代，“三转一响”（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收音机）那是多少年轻人成婚时梦寐以求的奢侈品，寻常人家能凑齐一样两样就足以轰动整条街。
　　可眼前——
　　堂屋的正中，摆着一台硕大的上海牌全木壳红灯牌多波段收音机，油亮漆黑的木质外壳泛着高贵的光泽；
　　靠近窗台的案桌上，停着一台崭新的飞人牌高级脚踏缝纫机，连上面的金属配件都镀得锃亮，没落一丝灰尘；
　　卧房的五斗橱上，静静放着两只精美的表盒，里面搁着两块上海牌防震防磁的高级机械手表；
　　而在院子西厢房的檐下，还整整齐齐地停着两辆崭新的飞鸽牌二十八寸黑色锰钢自行车，前车杠上还系着大红花。
　　不仅如此，里屋那张宽大的红木拔步床上，铺着全新大红烫金的双喜字蚕丝被，柜子里堆得满满当当，全都是当下最难弄到的软缎被面和优质棉花。
　　这所有的东西，全是选了眼下市面上最好、最贵、最难弄的牌子！没有成堆的特殊票证和厚实的身家底子，根本不可能在这非常时期置办得如此齐备。
　　叶昭昭微微一愣，杏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她原以为，依着霍妈妈在饭桌上那副挑剔掐尖、生怕儿子吃亏的模样，在婚事置办上少不得要有些磋磨。却没想到，这私底下的准备，竟是大方体贴到了极致。
　　霍斯年将行李包放下，见叶昭昭站在那台缝纫机前若有所思，以为她是想起了刚才在老宅的不快，眼神暗了暗，走上前轻轻从身后环住她的纤腰。
　　“今天在老宅……我妈说话有些欠考虑。”霍斯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沉闷而坚定，“但你别多想。这个家，我是主心骨，咱们过咱们的日子。”
　　听着男人低沉笨拙的解释，叶昭昭心中一软，转过身来，纤细的手指轻轻抚上他英挺的眉骨。
　　“斯年，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叶昭昭微微一笑，眼波流转，声音柔和似水，“你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看在你的份上，也不会过分为难我，而且我知道，你护着我。”
　　霍斯年深深地看着她。
　　眼前的小妻子，明艳动人，清冷高洁，不仅有着海城大学毕业、俄英法德四门外语精通的高超才华，更有这样一份通透豁达的大局观与情商。她分得清什么是情绪上的小毛病，什么是原则上的真诚意。
　　“昭昭……”霍斯年黑眸微烫，搂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三分。
　　能娶到这样的妻子，确如爷爷所言，是他霍斯年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公婆待我如此厚道，我自然也不能失了礼数。”叶昭昭顺势依偎在他宽阔坚实的胸膛上，轻笑道，“等这两天忙完，我得出一份厚礼，咱们正正经经地回老宅看望爸妈和爷爷。一家人过日子，求同存异，尊老爱幼的规矩不能丢。”
　　霍斯年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低沉地应了一声：“都听你的。”
　　有了这一番贴心的长谈，屋里的空气仿佛都甜了几分。深夜的四合院里，红烛摇曳，蜂窝煤炉冒着融融暖意，小两口在这个属于他们的天地里，拥着红软的丝被，度过了来到京城后的第一个温馨甜蜜之夜。
　　……
　　接下来的四五天的时间，霍斯年化身成了最贴心、最有力的“私人导游”，带着叶昭昭走街串巷，几乎把整个京城的名胜古迹逛了个遍。
　　清晨的阳光斜照在紫禁城的红墙黄瓦上，空气冷冽刺骨。
　　霍斯年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呢子大衣，身形高大威严，却细心地将叶昭昭裹在厚厚的白色狐茸围巾里。两人手牵着手，漫步在宏伟沧桑的故宫太和殿前。
　　叶昭昭自小在海城长大，习惯了江南水乡的精致与洋大楼的别致，如今身处这沉淀了数百年帝王霸气的京城核心，心中不禁荡漾起万千豪情。
　　“喜欢这里？”霍斯年见她驻足凝望，侧头问道。
　　“喜欢，这里很大气。”叶昭昭仰起头，笑颜如花，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巍峨的城楼，“这才是我们大夏的底蕴所在。”
　　霍斯年看着她迎风展颜的模样，黑眸里满是宠溺。
　　逛完了故宫和天安门，霍斯年又骑着那辆崭新的飞鸽二十八寸大自行车，载着叶昭昭去了颐和园。
　　玩累了，肚子咕噜噜作响。
　　霍斯年熟门熟路地带着叶昭昭去了前门外最地道的“全聚德”烤鸭店。
　　一九七零年的全聚德，依然保留着最正宗的挂炉果木烤鸭手艺。
　　店里散发着一股诱人的油脂与果木清香。霍斯年凭着特殊的军官证件和提前准备好的肉票、粮票，定下了一间安静的包厢，点了一整只招牌烤鸭、一碗浓郁的鸭骨汤，外加几道精致的京味小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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