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开端

沈峤烟五岁那年，沈知行给她成立的那个慈善基金会。

成了她在沈家的开端。

起初这个基金会的成立，没人当回事。

林菀觉得这是丈夫宠女儿的西行为罢了，跟她给女儿置办那些钢琴和马术装备属于同一类——昂贵的玩具。

老太太连问都没问，在她眼里一个五岁女孩的“慈善事业”和过家家没有区别。

沈氏的高管们更是不屑一顾，私下里议论说沈总也太惯着女儿了，千百万砸下去就为了让小丫头开心。

沈峤烟把所有的轻视都收进眼底，然后开始做她最擅长的事——伪装。

在有基金会开启时她就在算计了。

于是有了第一次基金会实地回访，她站在石板村小学新修的水泥操场上，和受资助的孩子们一起合影。

摄影师让她站中间，她主动站到了最边上，把位置让给了一个和她同龄的小女孩。

摄影师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按下快门。

那张照片后来登上了沈氏慈善基金会的年度报告封面，标题是：爱心无大小，每一个孩子都是主角。

媒体采访沈知行时提到了这张照片，沈知行笑着说“我女儿说站在边上能和大家一样”语气里有藏不住的骄傲。

那期杂志出街之后，沈氏的股价涨了三个百分点。

从那以后，基金会每年两次的实地回访，沈峤烟从不缺席。

她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素面朝天，和受资助的孩子们一起坐在土坯房的门口聊天。

她记得每个孩子的名字、年级、考试成绩、家里几口人，下次再来时能准确地问起“你弟弟的感冒好了没有”或“你上次说想看的童话书老师给你买了没有”。

随行的工作人员有时候会忘记某个孩子的情况，翻档案查半天，但她从来不需要翻档案。

所有受资助者的信息都装在她脑子里，精确到每个孩子的出生日期和最喜欢的水果。

这些事不仅会传回沈氏集团还会全程录像记录下来。

在集团先是在基层员工之间——秘书、助理、司机们跟沈知行出差时偶尔会聊起。

后来高管们也知道了。

再后来，在一次沈氏供应商大会上，一位来自山区县的政府代表在台上发言，郑重感谢了沈氏集团多年来的公益贡献。

然后他忽然话锋一转，说有个小学生托他带话来——沈姐姐上次答应再来陪他们过六一，他们一直在等。

会场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沈知行站起来，替女儿接受了这份来自百公里之外的约定。

掌声在他起身的那一刻变得愈发热烈，持续了很久。

外界的人也通过录像，持续关注沈峤烟的慈善基金会，她资助的人数也在逐年增长。

沈氏集团旗下的产品在人民群众下受欢迎程度陡然增长。

而沈氏集团内部没有人再敢小看这位大小姐做这些是在“过家家”

老臣派的高管们在茶水间里讨论的不再是“沈总太惯女儿”而是“峤烟小姐今年去山区的频率是不是又增加了”

新锐派的年轻管理者们则更直接——有人在私下里算过一笔账：沈峤烟的慈善形象为沈氏每年节省的公关和品牌费用，足够覆盖基金会全年开支的两倍。

但这只是沈峤烟布局的冰山一角。

基金会成立后的几年里，她以“了解资助地区需求”为由，频繁与当地政府官员、教育部门负责人、基层社区工作者接触。

她小孩子的形象，加上行为举止彬彬有礼、谈吐得体、去时也从不空手。

家里有孩子的对于她的包容度更甚。

而她也会在每次见面都准确叫出对方的职务，有孩子的都会从孩子下手。

还会提到上次会面时谈过的某个细节，让对方在微微惊讶之余生出由衷的赞赏。

这些接触看似只是慈善活动的正常延伸，但她真正在做的是编织一张以沈氏为中心的人脉网络——这张网络覆盖了从省级慈善总会到县教育局再到基层村干部的完整链路，而每一个节点上的人，都对这个“小小年纪有爱心、继承人风范”的沈小姐印象深刻。

这张网在沈氏需要拿下一个地方基建项目、需要协调地方政府资源时，它就浮现。

有一次沈氏在西南某省争取一个市政工程改造项目，竞争对手的背景比沈氏硬、报价比沈氏低，几乎所有条件都占优，但最终中标方是沈氏。

沈知行后来在庆功宴上喝了两杯酒之后问女儿“你上次回访的时候去见的那位副市长，是不是就是这个项目的评审组组长？”

沈峤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轻摇了摇头说“不，是他的大学老师。我资助过他带的研究生团队的项目。”

沈知行把酒杯放下了。

他看着女儿低头喝茶的平静侧脸，心想女儿的野心和他一样。

与外在形象同步推进的，是她缓慢而坚定的实力展示。

她学习语言的速度让沈知行安排的三位语言教师先后递交了辞职信——不是因为教不了，而是因为“令嫒的水平已经不需要我们了”

她便把课程频率从每周三次改为每月一次的口语陪练。

多出来的时间她用来翻阅沈知行书房里的商业期刊、财务报告和内部会议纪要。

在看出女儿有野心后，沈知行也开始让她了解这些以及公司的事务。

日后沈砚庭继承后，烟烟就是最得力的助手，沈氏牢牢握在自家人的手里。

林菀和老太太也是很支持，默认她是副手，唯独沈砚庭本人很有危机感。

在沈峤烟七岁那年，她当着沈知行和几位高层的面，用流利的英语向一位来访的英国供应商解释了沈氏在亚洲市场的供应链优势。

那位供应商后来在邮件里对沈知行说：您的女儿将来会是一个了不起的商业领袖。

沈知行只是笑一笑把这封邮件打印出来，和峤烟小时候抓周的照片一起锁进了书房的抽屉。

九岁那年，基金会的一次年度会议上，财务主管汇报完收支情况后随口提了一句“有个石板村受助学生，叫贺子秋，他英语竞赛拿了市里第一名，还在采访时，特别感谢了大小姐，这孩子很争气。”

沈峤烟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听到这个名字时翻文件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她用一种极其自然的语气对财务主管说“以后所有英语竞赛获奖的学生，都额外拨一笔专项奖学金。从我的私人账户走。”

那天晚上回到家，沈峤烟在书房里翻开基金会的最新一份季度报告，在贺子秋的名字旁边用铅笔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对勾。

然后她拿起电话，拨通了基金会负责人的号码“明年石板村的资助额度提高百分之二十。贺子秋的专项奖学金，按月发放。”

她的声音平静而果断，和她下这些棋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即使她知道贺子秋获奖和去城里上学有很大关系，但她依旧提高了石坂村的额度，她要让所有人感谢她和小狗！

基金会只是沈峤烟权力版图上的第一块拼图。、

更重要的战场在沈氏集团内部，在每一次高层会议、每一份商业方案、每一个投资决策之间。

沈砚庭早早进入了老太太钦点的继承人培养轨道，周末被安排去公司“见习”，课堂上有一对一的金融课导师。

但沈峤烟不慌不忙，她知道自己不需要一个虚名，她需要的是人心。

她用几年的时间在沈氏内部培养了一批自己的支持者。

新锐派的年轻高管们把她视为沈氏未来最有远见的潜在领导者。

在她十五岁那年已经隐隐形成了一个以职业经理人为主的“改革派”与以创业元老为主的“守成派”分庭抗礼。

改革派看重她的国际视野、商业判断和对新市场的开拓魄力；

守成派依然坚定地站在沈砚庭身后，认为沈家的长子长孙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两派的分化在沈砚庭的十六岁生日宴上被推到了台前。

那天老太太亲自操持了宴会，邀请名单上除了亲戚世交，还囊括了沈氏所有核心高管。

她的意图不言自明——砚庭十六岁了，距离正式接班更近一步，让集团的人都来见见沈家未来的接班人。

沈砚庭穿着定制的深色西装，领带是老太太亲自挑的，头发用发胶梳得纹丝不乱。

他端着酒杯跟在老太太身后一桌一桌地敬酒，笑容得体，姿态从容。

亲戚们夸他“越来越有沈总的派头了”，高管们礼貌地祝他“生日快乐”。

一切都在按老太太设定的剧本进行。

然后沈峤烟走进了宴会厅。

十四岁的她穿的不是晚礼服，而是一身刚结束实地回访后直接换上的便装。

浅色衬衫外罩深色风衣，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手里还拎着一个装有回访记录的文件袋。

她刚从石板村云崖村和槐树沟回来，这两个都是极度贫困山村。

整个人风尘仆仆，与宴会厅里珠光宝气的氛围格格不入。

但她走进来的那一刻，原本围绕着沈砚庭的高管团队却像被磁铁吸引的碎屑一样，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了她。

“大小姐，山区的项目顺利吗？听说你这次还带了一批新书过去？”

最先迎上去的是市场总监。

沈峤烟点点头，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回访记录递过去。

“云崖村小学的新图书馆已经建好了，这次新增了英语辅导项目；槐树沟的路也全面通车了。”

她说话时表情平淡，语调不疾不徐，但围在她身边的高管们个个听得专注而认真。

有人在手机上迅速记录着她的数据，有人低声和旁边的同事讨论峤烟小姐的商业判断力和执行力。

没有人注意到沈砚庭的酒杯已经空了，他的手指捏着杯柄，指节微微泛白。

老太太坐在主位上，远远看着被人群围住的沈峤烟，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她只是想让峤烟成为砚庭的帮手，现在这情况孙女是想要掌权了。

沈知行坐在她旁边，看着女儿的目光里多了一层挣扎，骄傲和烦恼并存。

自己的女儿优秀他很骄傲，看的出来很像自己很适合继承掌权，但她也只是女儿。

宴会结束后，沈峤烟换上干净的衣服回到书房。

沈知行在等她，他不想干涉这些身为父亲全面培养自己的亲生女儿就够了。

林菀在家里的所有举动说明了，她站在了老太太一方，全面助力沈砚庭成为继承人，不允许其他人染指这个位置。

沈峤烟看见父亲和母亲的行为，也只是淡淡的，到了终点就知道答案。

沈峤烟父女俩在书房里谈了很久，关于欧洲市场的试点方案、关于集团下一步的国际化战略、关于她在沈氏的未来定位。

沈知行没有给她任何虚名，但他给了她更有价值的东西——德国柏林试点的直接汇报权和战略发展部的专项预算。

末了他看着女儿的眼睛问她从抓周抓起那枚田黄石印章开始，到底想要什么。

沈峤烟迎着父亲的目光说她想开拓沈氏的海外市场，从欧洲起步随后是美国；

如果她做成这件事，她想要沈氏的第一大股东席位。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平静而笃定的语气补充道，沈砚庭守不住这家公司，但她可以。

沈知行坐在办公桌后，看着女儿脸上熟悉的笃定，忽然觉得这些年一直藏在他内心深处的两个方向终于重合了。

这些年这个侄子表现都不合他意，和他的父亲越来越像，沈知行也越来越不顺眼。

他现在只想成为一个合格父亲。

作为父亲他想给女儿一切，作为沈氏的掌权人他需要给公司一个未来。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语气像是在下一道正式的任命“柏林的试点你先做，如果试点成功，美国市场也交给你。”

沈峤烟走出书房，沿着走廊往自己房间走。

夜色已深，窗外的香樟树在风中轻轻摇动，树影落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推开房门回到房间。

书桌上的铁盒里，贺子秋的全部档案按年份排列得整整齐齐，从五岁的第一份资助确认函到最近一期的季度跟踪报告，一页不少。

她抽出最新的一份文件——封面上是贺子秋进入高中后的新资助方案。

她在审批栏上签了字，笔迹凌厉而工整，和写在《怦然心动》扉页上的三个字一模一样。

他们也该见面了！

所有事情都在按她的计划推进。

沈砚庭正在被挤出权力的中心，沈知行正在把越来越多的信任和资源倾斜到她身上。

而贺子秋正在按照她设定的轨迹，一步步从石板村的田埂走向她设定的坐标。

而贺子秋只会记得那本扉页上有她名字的《怦然心动》，只会记得那些被他仔细夹在书页里的汇款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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