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眼，就一眼

贺子秋和凌霄考入海城一中那年秋天，整条面馆街的邻居都来道贺。

李海潮高兴得破了例，面馆停业半天，摆了三桌请街坊邻居吃饭。

凌和平难得提前下班，搬了两箱饮料回来，嗓门大得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我们家凌霄和子秋考上一中了！重点高中！”

李尖尖翻了个白眼纠正他“凌爸，哥和小哥是凭成绩考上的，又不是你考的，你得意什么？”

凌和平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都是我养的，当然我得意。”

贺子秋和凌霄站在面馆门口，被一波又一波的邻居拍肩膀、捏胳膊夸“这两孩子有出息了”

贺子秋脸上挂着礼貌的笑，耳朵尖却红了一片。

晚上收拾完碗筷，贺子秋回到自己房间，坐在书桌前，拉开抽屉最里层。

那本英文版《怦然心动》安静地躺在铁盒里，封面已经有些褪色，页角被翻出了毛边。

他翻开扉页“沈峤烟”三个字的墨水依旧清晰，笔画凌厉，和七年前他第一次看到时一模一样。

扉页后面夹着的汇款单已经厚厚一叠，最上面是她那年夏天的回信。

他把信展开，对着那行“秋弟弟”看了片刻，然后折好放回去，合上书。

高中到了。

姐姐说的“有机会见面”会不会就是现在？

他不知道。

但他在心里把这个可能性反复掂量了无数遍，掂到心跳都有些发沉。

开学第一天，贺子秋在校门口的分班名单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高一三班。

他站在名单前，指尖顺着纸张一路往下滑，在自己名字旁边看到了凌霄的名字，两个人都在三班。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踏实了几分——至少不用一个人面对全新的班级。

凌霄从他身后走过来，扫了一眼名单，淡淡地说了句“一个班”然后就拉着贺子秋往教学楼方向走去。

李尖尖没有跟来。

她今年刚上初二，距离开学还有几天。

早上两个哥哥出门前，她穿着睡衣趴在二楼栏杆上，用一种极其不满的语气冲楼下喊“你们两个先走一步！等我两年！我一定会考上一中的！到时候你们高三，还能接我入学！”

贺子秋回头冲她挥了挥手，凌霄头都没回，只丢下一句“先把你数学考及格再说”气得李尖尖把拖鞋踢下楼，差点砸到正在擦桌子的李海潮。

高一三班的教室在教学楼二层东侧，窗户朝南，上午的阳光正好能照到靠窗那排座位。

贺子秋挑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凌霄坐在他旁边。

教室里陆陆续续坐满了新同学，有人在互相打听名字，有人在翻新发的课本，后排几个男生已经开始讨论篮球赛的阵容。

贺子秋把书包挂好，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教室里每一张陌生的面孔。

即使知道不在这个班，也下意识寻找。

从今天早上踏进校门的那一刻起，这个念头就没离开过他的脑子。

姐姐会不会和他一个学校？

班主任走进教室开始点名时，他的目光还在教室里来回扫。

下课就听到一个自己魂牵梦绕的名字——“年级第一，沈峤烟”

姐姐真的来了！

他一下课就跑去一班门口张望，却得知沈峤烟下周才正式来上课。

开学第二周星期一，海城一中按照惯例在大礼堂举办迎新晚会。

贺子秋本来没打算去，他书包里还有一套数学卷子没做完，但一想到了沈峤烟可能会去。

立马起身准备，这时李尖尖也得知一中有迎新晚会后，就从家里打电话到面馆座机，气势汹汹地命令他必须去。

“小哥你替我去看看！回来给我讲！不然等我考上一中之后什么都不知道，多丢人！”

贺子秋把听筒拿远了三寸，等她吼完了才说了句“知道了”挂了电话之后发现凌霄已经站在楼梯口等他，手里拿着两瓶水，递给他一瓶。

“尖尖也让你去的？”贺子秋接过水。

“嗯。”凌霄的语气和往常一样平淡，但贺子秋注意到他今天特意换了件干净的外套。

到时，礼堂里已经坐了大半。

三班的座位在中间区域，不算靠前也不算靠后。

贺子秋坐下之后就开始心不在焉地翻节目单，翻了一遍又一遍，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在想她会不会上台。

一班是重点班，年级第一又是新生代表，按理说应该会有发言环节。

节目果然乏善可陈——高一某个班的合唱跑调跑到了外婆家，高二的相声忘词忘出了新笑点，学生代表的发言稿显然是从前几年改了个日期就继续用的。

贺子秋把节目单折了又展开，展开了又折上，旁边有个男生已经靠在椅背上打起了瞌睡。

凌霄坐在他旁边，目光平静地看着舞台，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接下来，有请新生代表——高一一班的沈峤烟同学发言。”

主持人报出这个名字的瞬间，整个礼堂的嘈杂声忽然降了一档。

贺子秋折节目单的动作停住了。

他听到后排有女生在窃窃私语“就是那个年级第一”“听说她家特别有钱”“长得也好看”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把节目单的边缘捏出了一道褶皱。

礼堂的灯光暗了一瞬然后重新亮起，沈峤烟从舞台侧幕走出来。

白色衬衫外罩灰色开衫，深色长裤，头发束成低马尾，站定在讲台前时微微调整了一下话筒高度，动作不疾不徐。

她没有拿演讲稿。

礼堂的灯光落在她肩头，把整个人笼在一层浅浅的光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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