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姐姐

礼堂的灯光暗了一瞬，然后重新亮起。

沈峤烟穿一件白色衬衫，领口翻开在灰色开衫外面，袖口卷了两道，露出手腕上一条极细的银色手链和腕表。

深色长裤，黑色高跟鞋——鞋跟叩击舞台地板的声音清脆而均匀。

不疾不徐，不轻不重，在整个礼堂安静下来的前奏里，那几声脚步像一枚秒针在提醒所有人：注意，时间到了。

她的头发没有像大多数新生代表那样扎成一丝不苟的马尾或学生头。

深黑色的长发带着自然的微卷弧度，松散地束成低马尾垂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际，随着她走动的步伐轻轻晃动。

灯光打在她头顶时，那些微卷的发丝在肩膀上投下细碎的暗影，像水面上被风吹散的涟漪。

她在讲台前站定，微微调整了一下话筒高度——抬手、旋钮、收回，三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或犹豫。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从台下缓缓扫过。

她站在那里的姿态不像一个十五岁的高一新生，而像是个成年的职场女性。

双手自然垂放在讲台边缘，重心微微偏左，下巴抬起一个极小的角度，刚好让声音能覆盖到最后一排。

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浅淡的阴影，嘴唇抿成一条平静的线，开场前的那一瞬沉默被她控制得恰到好处。

贺子秋坐在第三排，从她出现在舞台侧幕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再动过。

他最先注意到的是她束起的长发——记忆里那个站在田埂上的姐姐是披肩直发，阳光穿过发丝落在肩头，整个人毛茸茸地发着光。

而现在，那微微卷曲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拢在脑后，额前不留刘海，露出整张轮廓分明的脸。

沈峤烟开口说第一句话时，台下还有些窸窸窣窣的杂音。

说到第三句时，整个礼堂安静了。

她握着话筒的那只手，袖口卷了两道，露出细瘦的手腕。

她开口时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很强的穿透力，仿佛每一个字都不是从话筒里传出来的，而是直接落进耳朵里的。

“各位老师、同学，我是高一一班的沈峤烟。今天很荣幸代表高一的同学们站在这里......”

她的目光从台下缓缓扫过，没有刻意看任何人，却让每个人都觉得她在看自己。

她的语速不快，每一个断句都像经过精确计算，留出刚好够台下的人消化上一句话、准备好听下一句话的时间。

她说“努力”时没有像在灌鸡汤，而是直接引了一组数据——去年海城一中的一本上线率是多少，985录取率是多少，和省内其他重点中学的差距在哪里。

她说话时和在会议上陈述商业计划没有区别，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语气词。

台下有男生小声说了句“这也太酷了吧！”旁边的人连附和都忘了。

贺子秋坐在第三排。

从她开口的第一个字起，他就没有再动过，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她。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十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节目单从他手指间滑落，他也没有弯腰去捡。

她在台上说话的样子，和小时候在石板村第一次见面完全不一样了。

那时候她的声音是软和的、温暖的，蹲下来和他说话时眉眼弯弯的，像裹了蜜的风。

而现在站在讲台上的人，声音是锋利的、沉静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让人不敢分神也不敢质疑。

她现在变得很强，眼神很坚定。

而他的心跳已经快到了不太正常的程度，快到他不得不把手掌平摊在膝盖上用力按住，怕旁边的凌霄听到心跳声。

“优秀不是一种天赋，而是一种选择。你选择在别人打瞌睡的时候坐直身体，选择在别人抄作业的时候自己算完最后一道题，选择在所有人都觉得差不多就好的时候，多走一步......”

她结束自己的发言，微微颔首。

掌声从四面八方涌起来，比前面所有节目的掌声都响，经久不息。

贺子秋坐在座位上跟着鼓掌，拍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手心全是汗，拍出来的声音黏而闷。

凌霄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奇怪，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把滑落在地上的节目单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放回贺子秋膝盖上。

晚会的节目贺子秋一点都看不进去，一直盯着沈峤烟的背影。

沈峤烟下了台，径直走到校长身边坐下，自然的拿出电脑处理事务，沈氏以她的名义捐款数目只多不少，校长给她的特权也不少。

但身后的学生们，都是满眼的震惊。

贺子秋知道她的身份——沈氏集团的大小姐，所以对于她坐在校长身边的一系列行为并不觉得奇怪。

散场时人群涌向出口。

贺子秋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让人流先过，然后逆着人群往舞台侧面的走廊走。

凌霄在他身后喊了一声“去哪”，他头也没回地说了句“洗手间，你先走。”脚步却一点也不像去洗手间的方向。

凌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然后转身自己往校门口的方向走了。

走廊里人声渐渐远了。

礼堂侧面的走廊灯光昏暗，只有尽头安全出口指示牌亮着一小团绿色的荧光。

贺子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他只是想碰碰运气。

也许她能猜到他在散场后不会直接离开。

也许她也会走这条走廊。

他站在走廊中间，把手上潮湿的汗悄悄蹭在校服裤子上。

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不是人群的嘈杂，是单薄而清晰的、高跟鞋叩击地砖的声音，节奏均匀。

他抬起头看向声音来源。

是姐姐！


　　https://www.lvsevvx.cc/books/41189/41189208/49954965.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lvsevvx.cc。顶点小说手机版阅读网址：m.lvse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