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捏耳朵

车子停在一栋临海的白色洋楼前。

贺子秋透过车窗看到门口低调的铜质招牌，上面刻着的艺术字很高级他看不出来。

但从泊在车位上那几辆他叫不出名字却本能觉得“很贵”的轿车来看，这里和面馆门口那条堆着纸箱和啤酒筐的小街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在校服裤子上悄悄蹭了蹭手心的汗。

司机打开车门沈峤烟率先下了车，和门口穿黑色制服的人说了句什么，对方微微颔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峤烟回头看了贺子秋一眼，没有催促，只是站在台阶上等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磨磨蹭蹭地走到自己跟前。

才带着他转身往里走，步伐比平时稍慢，让他刚好能跟在自己身侧半步的位置。

两人被引进一个私人包房，服务员为他们拉开椅子。

贺子秋坐下来，面前的实木餐桌铺着复古桌布，摆着银闪闪的刀叉和大小不一的勺子，左边还叠着一块折成扇形的餐巾。

他盯着那排餐具看了好几秒，然后偷偷瞄了一眼沈峤烟，她已经拿起菜单在看了，姿态放松，眼神专注。

“姐姐”他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这里的菜，是不是太贵了？  ”沈峤烟的目光没有从菜单上移开，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你只管吃”。

贺子秋只好怯生生的把菜单翻开，上面每一行都是他看不懂的洋文，连价格都用法文缩写标注，他连猜都没法猜。

他把菜单合上放在桌边，老老实实地坦白“姐姐，我看不懂。”

沈峤烟合上菜单，看了他一眼，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笑着又加了不少菜，没有对他说“我帮你点”，只是做出很自然的行动替他完成了这件难事，像替他拉开一扇他不知道该怎么推的门。

贺子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沈峤烟的行为他都看在眼里心里翻来覆去暖暖的、很安心。

前菜端上来，是盛在白瓷小碟里的什么东西，周围点缀着几片他叫不出名字的绿叶。

贺子秋拿起最外边那把刀叉，又放下，又拿起来，犹豫了片刻之后小声叫了声姐姐。

沈峤烟放下自己的叉子，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好笑的表情，只是把自己面前的刀叉拿起来，用慢一半的语速逐一说明“外侧的沙拉叉，内侧的主菜刀，上面那把是甜点勺。”

她的声音轻而清晰，边示范边用目光确认他有没有跟上，贺子秋学着她拿起最外边那把叉子，小心翼翼地叉起一片绿叶塞进嘴里，味道很陌生，但不算难吃。

他嚼了两下，忽然发现她还在看他，耳根立刻开始烧。

“姐姐，这个味道怪怪的。”

“这个不喜欢，等会儿吃别的。”

贺子秋乖乖的点头，但还是吃完了。

主菜是一块牛排，旁边配着一小碟深色的酱汁。

贺子秋拿着刀叉对着那块牛排比划了好几下，刀落在肉上，切得歪歪扭扭。

沈峤烟没有出声，只是在他第三次手忙脚乱地把盘子边缘碰得叮当响时伸手，把自己已经切好、大小均匀的牛排连盘子一起推到他面前，然后把他那盘还没切顺的换走了。

贺子秋看着面前那盘被切得整整齐齐的牛排，脸上慢慢染上绯色，想说话，但最终只是叉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慢慢嚼。

牛肉很嫩，酱汁带着红酒的香味，好好吃，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牛肉。

甜点是沈峤烟点的。

一块巧克力蛋糕，上面撒着一层薄薄的糖霜。贺子秋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甜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他下意识地把蛋糕往她那边推了推“姐姐，这个很好吃，你多吃点。”

沈峤烟看着那块被他推得歪了一角的蛋糕，拿起自己的勺子顺着贺子秋舀过的地方舀了一小口。

青春期的小男孩，面对沈峤烟所做的一切，直接熟成了大虾。

甜度刚好，贺子秋有点忍不住把勺子舔干净之后又偷偷挖了一勺，被奶油沾到鼻子上浑然不觉。

沈峤烟看着鼻子上一点的小狗，让人给打包了三份，免得给了哥哥妹妹自己没的吃。

“你把这三份带回去，有一份不一样的是我给你挑的，要吃完哦！”再回图书馆的车内，沈峤烟把甜品交给贺子秋，顺手还压了压他竖起的呆毛。

回到自习区的座位，午后的阳光比上午更浓了一些，把整张木桌晒得微微发暖。

沈峤烟把贺子秋上午做的四张卷子拿过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翻完之后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卷子放回桌上，拿出一支红笔。

贺子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问题不少。”她的语气已经恢复平淡，但红笔在卷子上圈出错的错题旁边都用小字注明了错误类型——时态混淆、单词拼写、函数定义域遗漏。

圈完最后一道题，她抬起眼看着他，“英语词汇量还是不够。数学函数部分基础还行，一上来综合题就吃紧了。”

贺子秋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拧在一起，他知道自己英语基础差，但被姐姐这样一条一条挑出来，还是让他心里堵得慌。

“不过以你现在的情况，比我想象的好。”

他猛地抬起头。

沈峤烟把红笔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们三班的进度比一班的慢，函数综合题你们还没讲到，做错不是你的问题。”

她从帆布袋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抽出一叠装订好的习题纸，推到他面前。

最上面一页的页眉印着海城一中高一一班数学课后作业，是空白的。

“一班的进度比三班快，你现在的练习量不够，我不需要写这种作业你拿着做。”

“我会认真写的！”贺子秋捣蒜般点头。

“对了，小秋！”

“怎么了?姐姐”贺子秋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沈峤烟。

“我会每天晚上我会把我们班的作业告诉你，第二天放到我的桌子上。每一道题都自己算，不会的留空，你想写也可以往后接着练习，怎么样？”沈峤烟带着笑往椅背靠，盯着贺子秋。

“可以的！我会写完的。”

“不错，很棒，收拾一下送你回家。”

沈峤烟开始收拾东西，顺手把电脑旁的大白兔奶糖剥开送进嘴里。

贺子秋看见了，开心。

“姐姐，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沈峤烟带着开玩笑的语气让贺子秋心颤“怎么？子秋弟弟不想和姐姐待在一起吗？”

“没有没有！怎么会，我想和姐姐待在——”戛然而止的话让贺子秋彻底成为了一个小鹌鹑。

“那走吧？”沈峤烟的笑意掩盖不住。

贺子秋赶紧跟上姐姐的步伐，上了车。

随着车窗外倒退的树木、建筑，车停在了面馆路边的凤凰木下。

“姐姐，到了，要不要去喝杯水？”贺子秋轻声开口，没有回应，但他看见了沈峤烟抬起的手。

贺子秋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以为姐姐要揉自己的头发，但她的手没有落在头顶，而是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耳垂。

力道很轻，指尖微凉，一触即收。

“不了，把东西拿好，下次吧。”

贺子秋愣愣的下了车，随着车子驶离，剩他一人背着书包，右手拿着三份甜品站在原地，伸出左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姐姐刚才捏了他的耳朵。

不是揉头发，是捏耳朵。这个动作和揉头发完全不一样，揉头发是对小孩子的安抚，捏耳朵是——

他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但他知道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从耳垂到脖子根都在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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