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甜甜的

贺子秋站在凤凰木下，手里拎着三份甜品，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沿着梧桐树荫缓缓驶远，直到尾灯消失在街角，他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的耳垂还残留着姐姐指尖微凉的触感，海城傍晚的风从港口方向吹过来，带着咸湿的凉意，却降不下他脸颊上的温度。

他把甜品换了只手拎着，用空出来的右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耳垂，然后站在那棵凤凰木下无声地傻笑了几秒。

树影落在他肩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他的嘴角翘得放不下来。

“小哥！你在门口傻站着干什么？沈姐姐呢？”李尖尖从面馆里推门跑出来，辫子还是只扎了一半，兔子拖鞋踩得啪嗒啪嗒响。

她绕过他往街口张望，只看到一辆已经远得认不出型号的黑色轿车。

“走了。”贺子秋回过神来，把手里的甜品举起来挡住她即将落下来的拳头。

“那你怎么不请她进来坐坐？爸今天特意多卤了一锅牛肉！”李尖尖恨铁不成钢地跺着脚，看到他手里的甜品盒子时眼睛瞬间亮了。

“等等——这是什么？”她抢过最上面那个系着丝带的盒子翻开，发出一声几乎要震碎面馆玻璃的尖叫，“巧克力蛋糕！看着很贵的巧克力蛋糕！”

“是姐姐让我带回来给你和凌霄尝尝。”

“那小哥你吃了好吃吗？”

“特别好吃！”贺子秋回味的表情让李尖尖想要捶他，但嘴里的馋的分泌出口水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沈姐姐对你可真好！”

匆匆一句就把他拉进面馆。

李海潮从灶台后面探出头，在围裙上擦着手，看着门口闹成一团的兄妹俩笑呵呵地摇了摇头。

一进门就接过贺子秋身上的书包。

凌和平看见了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句“子秋有没有跟人家说谢谢”，嗓门大得隔壁杂货铺的猫都跟着叫了一声。

凌霄从二楼楼梯口走下来，手里端着一杯水靠在门框上，“你小子好处不少啊！”

晚上贺子秋把三份甜品分好——李尖尖和凌霄一人一份，他的是姐姐专门给他准备的，一份蓝莓芝士蛋糕。

李尖尖吃蛋糕时难得安静，一勺一勺小心翼翼地挖着，吃到最后一口时忽然停下勺子抬起头，很认真语气说：“小哥，沈姐姐要是以后嫁到我们家来，我是不是就天天能吃到这么好吃的蛋糕了？”

“咳——咳——咳——”听到李尖尖的话，凌霄最先忍不住，一口蛋糕喷出来了。

贺子秋正在擦桌子，抹布从手里滑落啪嗒掉在水桶里，耳朵红得能滴血。

凌和平在客厅里大笑三声，李海潮在厨房里边刷锅边笑出了声。

贺子秋把抹布捡起来拧干，洗了手拿着自己的蛋糕回了房间。

“姐姐...结婚...啊！李尖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啊！！！”贺子秋把勺子放在吃了一口的蛋糕上，越想越尴尬，双手抱着脑袋揉了起来。

——半宿没睡着

贺子秋星期天一整天除了吃饭就在写沈峤烟昨天给他的习题，姐姐那么优秀，自己也要努力。

期间凌霄拿着班里发的卷子进来来和贺子秋核对，“贺子秋，你卷子写完了吗？我看看。”

“写完了，在书包里你自己拿。”

“哎！贺子秋你在写什么呢？”凌霄核对完就看见贺子秋一动不动的写着，凑上前一看题更奇怪了“你这是我们老师发的？”

“不是，一班的题。”贺子秋头都不抬。

“你哪来的？你那个沈姐姐给你的？”凌霄作为好学生一班可是全校最好的班，自然也很想进。

“嗯！姐姐说一班的题好，让我做。”

“你给我复印一份呗！”一班的题含金量很高，凌霄想到就已经摩拳擦掌。

“行，我问问。”贺子秋写完最后一步，放下笔拿起手机，给沈峤烟发信息：姐姐，你给我的题，凌霄看到了问我可不可以给他复印一份，可以吗？

沈峤烟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嗯。

而这个时候沈峤烟刚刚结束自己的方案介绍，看见贺子秋的消息简洁回复了他。

“姐姐说可以，那明天放学我们一起去复印。”

“谢了昂。”凌霄拍了拍自己好兄弟的肩膀离开。

星期一，贺子秋赶在早读前，把沈峤烟的习题放在了她的课桌上。

很多不会的题，他会自己抄写下来课间就跑去一班问沈峤烟，沈峤烟每次讲解完看见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的崇拜让她对贺子秋的耐心出奇的大，一班的人也都渐渐认识了这位小迷弟。

也从那天起，贺子秋雷打不动的每天的每节课间准时出现在一班，三班都找不到他的影子，想找他只能去一班。

最开始他也是有点畏缩害怕打扰到沈峤烟把前不会做的题很正经地交给靠门坐的同学，“麻烦帮我给沈峤烟”，待沈峤烟有回应他才会走到她的桌边蹲下，仰着头看姐姐。

后来他就熟练的走到沈峤烟身边，她的同桌每次都笑嘻嘻的让位去找自己的小姐妹，贺子秋便会坐下盯着沈峤烟和题看。

“昨天的作业都写完了？有没有不会的？”沈峤烟每次都是同一句开场白，但每一次贺子秋都觉得这句话比走廊里的穿堂风还清凉。

他就会把作业不会的题双手递上，沈峤烟则会靠近一页一页地翻，红笔在指间转得飞快，错题旁边用极小极工整的字迹写上正确的解题步骤和错误原因分析。

她沈峤烟字迹和小时候变化不大依旧凌厉而干净，每一笔收尾都有笔锋，他课本上模仿了好多年的字迹已经可以和她一模一样了。

她低头批改时发丝偶尔会擦过他的手臂，留下一缕很淡的花香。

他不知道，但很喜欢。

某天课间他在走廊里把自己的英语笔记本弄丢了，翻遍了书包和课桌都没找到，急得满头大汗。

笔记本里夹着姐姐上周给他整理的一份英语语法重点总结——她把一班的英语笔记让人专门誊抄了一份给他。

如果丢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姐姐的心意。当他几乎要放弃准备回教室时，一班的同学跑过来把笔记本递给他：“烟姐让我给你的。她说你落在她哪里了，还有这个——”

对于烟姐的称呼，是那天沈峤烟发言后成为一班的班长诞生的，按照一班的话说，全校最厉害的人在我们班罩着我们，就是帮派大姐大。

他又递过来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是一份重新整理好的英语语法重点总结，比之前那份更详细，页眉上还标注了“期中考试必考”几个字，右下角有一行沈峤烟的铅笔字：好好学习，这个对你帮助很大。

贺子秋接过文件袋道谢后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文件袋放进文件夹最里层，和上次她借给他的一班数学作业放在一起。

———

沈峤烟发现了一个好的解压方式，每次在公司受完气，就会给贺子秋出难题，随机抽背。

导致贺子秋已经没有休闲娱乐，把高中必备文章都背完了，英语单词认识的比前十几年认识会的都多。

被姐姐连续抽查英语单词一周后，贺子秋的词汇量有了显著的进步。

周五放学后他照例去一班后门口等她，却被告知沈峤烟被班主任叫去开会了，大概要一个小时才能结束。

他在走廊里站了片刻，想了想，回到三班教室坐在自己座位上翻开英语课本开始背单词。

凌霄收拾好书包走过来看了他一眼“不走？”

他说“等姐姐开完。”

凌霄“嗯”了一声，把他忘在桌肚里的水杯拿出来放在他手边，然后自己先回去了。

夕阳一寸一寸地从窗台上移走，教学楼里的喧哗声渐渐平息，只有偶尔几个值日的学生拖着扫把从走廊经过。

贺子秋把今天的单词背了两遍，又做了三道函数题，然后听到走廊尽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节奏均匀，他噌地站起来，英语课本差点从膝盖上滑下去。

沈峤烟路过三班教室的门，看到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愣了一下。

“怎么没回去？”

“等姐姐。”贺子秋站起来，把英语笔记双手递上，“今天的单词我都背完了，想给姐姐看看再回去。你不是说要抽查吗？”

她站在教室门口，手里还拿着刚从会议室带出来的笔记本。

走廊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微卷的发丝染成浅金色。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走进来在他前面的座位上侧身坐下，接过笔记本翻开。

教室里的光线已经有些暗了，她把笔记本凑近窗边，一页一页地翻看，红笔在几处拼写错误上轻轻圈出来，又翻到最后几页时笔尖停住。

那里有几行不像英语笔记的内容——是他的字迹反复默写的“姐姐”二字，写了不止一遍，散落在空白页的角落。

沈峤烟勾起嘴角，笑出声“弟弟，很想姐姐？”

贺子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听到她的话脸瞬间烧了起来。

“那个不是……那个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手伸过去想把笔记本抽回来，但她没有松手。

她的目光在那几行“姐姐”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翻到下一页，用红笔圈出两个他拼错了的单词，语气和平时批改作业时一模一样“拼写错误率比上周降低了，但单词的音节划分还不够熟练。另外——”

她把笔记本合上递还给他，笑着说“字写得不错！和我越来越像了。”

贺子秋接过笔记本，把它紧紧抱在胸前。

窗外夕阳正好沉到教学楼后面，金色的余晖从玻璃窗斜照进来，落在她上扬的嘴角上。

“对了，允许你想我。”

空气里浮着粉笔灰和旧课本的味道，走廊里值日生拖地的水声和远处操场上的广播声都已经停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姐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贺子秋顶着爆红的脸问。

沈峤烟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拿起放在桌上的笔记本，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

“因为你是贺子秋，我自己挑的弟弟。”

贺子秋坐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抱着笔记本，把脸埋进臂弯里，在无人的暮色中无声地绽开了一个巨大的笑容。

弟弟？是情弟弟！——沈峤烟看见贺子秋的笑，在心里调侃，欺负他。

———

一中的贴吧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了一个帖子，标题是“高岭之花和她的专属小狗”。

帖子里定期更新两个人在学校互动的内容——自习室里同桌的身影，运动会里送水的瞬间，一班教室门口那个风雨无阻的身影。

点击量惊人，回复数更是多到翻了页。全校吃瓜群众纷纷在帖子里狂呼“磕到了”，有人说沈峤烟平时对谁都好相处但从不交心，笑不达眼底，唯独对那个三班的贺子秋会露出真笑。

有人说贺子秋对谁都温和礼貌但从不过分亲近，唯独看到沈峤烟时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帖子里分析得头头是道——他每次去一班送作业时手里都会多拿一瓶水，她桌上那个银色保温杯从来不用自己去接水。

她给一班同学讲题时言简意赅一针见血，给他讲题时却会耐着性子从头推导一遍又一遍，语气里的“再算一次”都像是在说“我等你”。

帖子的事，建立之初沈峤烟就知道，她没有阻拦或者是澄清。

贺子秋对于贴吧的事，可太落后了，为了追赶沈峤烟的步伐，他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

要期中考试了，贺子秋可谓是住在了一班，除了上课时间，他连早读、午休都不放过。

休息时间就是待在一班与人唠嗑，沈峤烟有事要处理就会委托同桌帮助贺子秋，她的同桌是年级第二，一班的学习委员。

可这个学习委员在贺子秋看来是个很奇怪的人，在她讲完题，贺子秋还没思考几秒，她和她的好姐妹就会有一大堆和学习无关的问题奔涌而出。

例如：贺子秋你和烟姐怎么认识的？烟姐喜欢什么花？你们出了学校会见面吗？你的手机是不是烟姐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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