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九族都没了

　　大善殿内。
　　朱元璋低头琢磨了一番，他大概是听出来了，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朕放弃如今的群臣？”
　　李可便道：“臣可没有这么说，臣的意思是，陛下你应该降低对他们的期待，毕竟这天底下，谁也不可能是真正的圣人，臣这么聪明，这么爱民，可以说真的是一个完美无瑕的人了。”
　　朱元璋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还能不能要点脸？
　　只见李可顿了顿，见朱元璋死死地盯着自己，这才又咳嗽了一声，接着道：“可臣也还有养小妾的嗜好呢，其实你真要说养小妾，那就不是压榨百姓么？那小妾也都是从穷苦人家里出来的啊。”
　　“虽说臣养小妾，可以说是给了小妾一个更好的家，但陛下是否有想过，一旦有人得知权贵们，都有这种需求之后，那他们一些人，就会千方百计地，也要去弄到一些女的，去培养成歌姬，去培养成小妾？”
　　“然后卖给权贵之家？毕竟这一个小妾在市面上，可不便宜。”
　　“当然了！臣也相信，其实大多数的歌姬、小妾，之所以会成为歌姬、小妾，大多应该还是来源于天灾，来源于吃不饱饭。”
　　“给她们一个当歌姬、当小妾的机会，反倒是给了她们活命的机会，这也不能多谴责什么。”
　　“但臣其实一直都明白，喜欢玩小妾，养小妾，就是一种不把人当人，压榨百姓的行为。”
　　“尤其是一些嗜好变态之人，我听闻，还有给小妾裹小脚的，说是三寸金莲，这才漂亮。”
　　“而这三寸金莲是什么意思？就是在小孩子还小的时候，用布裹着对方的脚，以至于对方的脚根本无法长大。”
　　“这习俗追踪它的源头，应该是在宋朝的时候，就已经是出现了，只不过宋朝的时候，可能只是舞姬为了讨好主人，而特意弄成这样，当时并不算是过分。”
　　“但是，有些事情便是如此，一开始，可能只是裹四寸小脚，我就假设这么说吧，然后其他人，为了攀比，为了自身的欲望，又或者是为了讨好别人，讨好喜好这个的权贵，于是，就把自己的脚给裹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当然，有时候，这小妾也没得选，毕竟给她们裹脚之时，可能也就七八岁，这一个个都尚且还没有懂事。”
　　然后朱元璋就以满脸怀疑的目光看着他。
　　李可连忙道：“臣可没有变态到嗜好此道！扯远了！话说，我方才说到哪里来着？”
　　朱元璋：“……”
　　朱元璋的嘴角也瘪了瘪，皆因他也不记得对方说到哪里了。
　　李可想了想，这才道：“想起来！总之，小妾这种东西，最好就是不应该存在。”
　　“而且最好的话，所有人都应该只有一夫一妻！”
　　“就连陛下，你也应该如此！”
　　“可问题是……这样的话，真的现实吗？”
　　“如果陛下你下旨说，从今日起，所有大明百姓都不能有小妾，包括权贵。”
　　“那日后，这穷困人家的孩子，万一活不下去了，到时候就没人买，那她还怎么活下去？难道，就这么活生生地饿死？”
　　“当小妾虽说是不幸，但有时候，万一进去的是一个大户人家，而且本人还善于逢迎，这日子也未必就比之前差。”
　　“当然了！这个就得看运气了。”
　　“臣看过古书，宋朝在这方面，就做得很好。”
　　“他们不止一个士大夫提出过不忍一些沦为奴婢的人，被主人家动则打骂。”
　　“为此，还给奴婢制定了律法，不能无缘无故地杀死奴婢。”
　　“甚至还有人主张，就不该有奴婢，应该采取雇佣的做法。”
　　“就相当于是替人打工。”
　　“这相比起大唐的奴婢律比牲畜来看，其实已经算是一大进步。”
　　“我还没看过大明相关的规定，所以我还不清楚，大明又是如何规定的。”
　　“不过臣自认，公主府的奴婢，应该是过得最好的了吧。”
　　“不但不打不骂，甚至这逢年过节，我跟公主还会给她们，给她们的父母都送去一些柴米油盐。”
　　“而且……这每个月，臣还给她们每十日放一日假，让她们也可以有自己的时间。”
　　“臣都这么好的人了，然则，你就能说臣就一点私心也没有？”
　　“那肯定是有的！”
　　“真正若是圣人，臣指的是那种好事必须做尽的人，那肯定不用说，直接就把奴婢、小妾什么的，全都给废了。”
　　“陛下你现如今就可以这么做。”
　　“可问题是……这问题就解决了么？”
　　“这奴婢，小妾什么的，就能在她们很小的时候，家中出现变故的时候，不用沦为奴婢，沦为小妾了？”
　　“如果不沦为奴婢，如果不沦为小妾，那结果又会如何？”
　　“臣听闻宋朝的时候，由于百姓家里生的多，养不起，便会在孩子生下来后，把孩子直接丢进一个塔里去使她自生自灭。”
　　“臣以为，这恐怕就是这些人最好的命运了吧？”
　　“而且臣以为，就算是这样做，也还是不会管用的。”
　　“因为陛下你虽说下了这样的旨意，可我们汉人向来都是十分地聪明的，他们很会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既然陛下你说不能养奴婢，不能养小妾，那我们就不叫这个名字嘛，我们改叫养女，以后，这养女就是一家人了。”
　　“可实际上呢？”
　　“不还是原来那样。”
　　“唔……似乎又扯远了。”
　　“对了！一开始，我们是说什么来着？”
　　朱元璋：“……”
　　朱元璋已经被他给绕的头都有点晕了。
　　不过有一说一，朱元璋是真没想到，李可懂得是真的多。
　　而且若非是李可说出来的话，他更不会知道，这公主府的奴婢居然也是可以放假的。
　　朱元璋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李可这才又接着道：“所以说，臣都不是一个完美无瑕的人，臣都做不到说，我们不要欺压百姓，我们不要奴婢，不要小妾。我们把这些通通都取消了！”
　　“臣觉得吧，有时候，陛下你就是对群臣都要求太高，太过于苛刻了。”
　　“可陛下你苛刻也没用，就如同我前面说的，捡掉到地上的粮食吃的老人，你怎么劝说他不要那么做呢？”
　　“所以在治国上，尤其是在当今元末以来的背景之下，针对一些文人士大夫，还在惦记着大元的好，像是这种人，你是怎么劝，也没有用。”
　　“既然这些人已经不愿意来了，那我们也没必要强求。”
　　“这些人直接就可以放弃了。”
　　“而针对那些已经在朝中为官，但是元末以来的观念，比如说习惯把百姓当做是牛马的人，对这一部分的人，首先，可以先进行适当的教育，若是改正了，那就还是大明的好官。”
　　“可若就是不改，而且情节严重的，那这种就应该直接革除，并且再严重的，三代之内，不许为官。”
　　“今后在每个人考上进士之后，都要先做一个背景调查，问问这乡里乡亲，都怎么说，查查对方祖上，有没有什么贪官污吏。”
　　“只不过，这样的规定，也必须是慎用。”
　　“因为就像唐朝的黄巢一样，既然自己进不了长安当官，那他就率兵攻进长安。”
　　“这样的人，也是有的。”
　　“至于陛下感觉的，可能好像大明所有的官员，都不如你意，好像都没能跟你想到一块去。”
　　“臣以为，这就是典型的观念不同，这说实话，就是跟那位捡地上粮食吃的老人一样，是很难改。”
　　“那就只能是从最新的学生那里去做了，可以尝试着，改革科举考试的教材内容，增加思想课！毕竟从小读什么样的书，长大后，自然也就会当什么样的人。”
　　“虽说未必所有都这样，但大部分，都应该如此。”
　　“思想课上，可以增加亡国内容的教育，打小就给他们讲像是臣给陛下说的金朝将军在敌人打到都城之下，仍然还在贪污国家财产之事。”
　　“而大多数学生，尤其是臣所开的学堂的那些学生，他们大多出身穷苦人家，当听到了这样的故事，知道了这样的教育，那今后他们还会再做欺压百姓的事吗？”
　　“臣想，不能说全部，但肯定，绝大多数，都应该会有了一颗相对爱民的心。”
　　“只不过……”
　　朱元璋：“……”
　　李可便又道：“只不过，也不一定，因为据臣所知，为何一些官员，尤其是那些新上任的官员，才刚刚上任没多久，就贪污了，陛下可知原因何在？”
　　朱元璋便淡淡道：“何在？”
　　李可道：“臣就说说臣所得知的一些现象吧，据臣所了解，一些官员，在没有当官前，可以说是在举债当官，比如说，他上京考试，要不要路费？还有，上京了以后，要不要去拜访一些名师，官员什么的，那你要不要打点打点？好博取一个名声。”
　　“所以说，这些东西都要花钱，甚至，在宋朝的时候，据说还出现了，有一些人专门就给这些没钱的士子放贷。”
　　“所以试问，这样一个人，即便他再有才华，即便是让他当上官了，他又要怎么还这笔钱？”
　　“而且这钱财的数目，还真不一定就少。”
　　“怕是一般普通百姓种桑养蚕，种个十年八年，都不一定能赚得回来。”
　　“那这些人，他除了在考上后，当上了官，立即就贪污，又还能怎么做？”
　　“而且光凭他当官的俸禄，也根本不足以偿还这笔借贷。”
　　“真到了那个时候，不用说，全国上下，不说全部，但起码，绝大部分官员，都肯定是贪官。”
　　“至于说想要跟陛下你的想法一致，要好好地善待百姓什么的，那就更是不可能了。”
　　“毕竟他们身上还有一笔借贷要还呢。”
　　“其实现如今的大明，臣猜，说不定也存在这样的情况，只是或多或少的问题罢了。”
　　朱元璋便道：“那此事又有何解决的办法？”
　　李可便道：“对那些还没有当官的，推行义务教育，读书、考试的食宿、路费，朝廷出，不用自己出。”
　　“这大概便是能够做到的最好的了吧，当然，这肯定会增加朝廷的支出。”
　　“而且即便做到如此，也不能排除，今后就一定没有贪官。”
　　“只能说是，可能在大明今后的某一段时间，一定会出现一批很有道德的官员。”
　　“就如同是宋仁宗时期的范仲淹、韩琦那些人一样。”
　　“当然，我想，陛下要的，还不仅仅只是不贪污的官员。”
　　说到这，李可也是一脸深意地看着朱元璋。
　　朱元璋便道：“你接着说。”
　　李可便道：“陛下你需要的，其实是一群忠于你，忠于朱家的官员，而在这个忠心的面前，就连贪污腐败，或许都可以稍稍让路。”
　　朱元璋显然被说中了。
　　瞪着眼睛看着李可。
　　李可便道：“忠心这事，说实话，根本不好解决。而且什么样的人，才算是忠？”
　　“古语有云，忠言逆耳，陛下你其实也是那个捡掉到地上粮食的老人，当你听到了一些你觉得不好听的话，以及一些与你意见不同的人所说出来的话，你是否又能够听得进去？”
　　“那个捡掉到地上粮食的老人，他的脾气往往是固执的，而且总认为自己才是对的。”
　　“所以当他一旦听到与自己意见不一的忠言的时候，肯定就会怀疑对方别有用心。”
　　“那这样的人，对陛下你而言，到底算是忠心于你，还是算是不忠心于你？”
　　“就拿分封来说吧，假设陛下你出于对大明的不自信，想要分封诸王到北平府、西安府以及大同府等地，以便即使天下有变，这天下也还是朱家的，而且那些边将，要受诸王约束，每次出征，都要带上诸王。”
　　“此时一个人站出来说，分封诸王不好，这样会给后世带来灾祸的，而且这些诸王跟边将凑得太近，将来说不定会威胁朝廷，甚至包括诸王自己，也曾学习过带兵打仗。”
　　“那你陛下你会怎么想这个人？”
　　“出于对朱家天下的安危着想，又或是你自己的私心，你必须要分封诸王，这天下才感觉安定。”
　　“其实无数例子已经说明了分封的坏处，但你觉得，你能掌控得住。”
　　“此时的你，便成为那个固执的老人，那这个提出建议的官员，陛下你觉得，他是个好人，还是坏人？是个忠臣，还是不是一个忠臣？”
　　“甚至，臣再添加一个背景，这个人以前可能跟过张士诚，又或者就是从张士诚的地盘出来的，是属于以前大元对百姓作威作福的那种人，不说一定是，但陛下你怀疑他是，那陛下，即便你也明白道理是对的，那你还会按照他说的去反思，去思考，去做？”
　　“那这人，算不算是忠臣？还是说……陛下你只是想要一些能够你说什么，他就去做什么，那样的忠臣？”
　　李可的这些话，换到别人嘴上说出来的话，估计九族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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