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贾张氏跳神驱怨魂
贾东旭还是心虚,压低嗓子嘟囔:妈,易中海能这么松口?那人肚子里全是弯弯绕。
贾张氏朝地上狠啐一口,叉腰瞪眼,嗓门震得窗纸嗡嗡响:
哼,老娘还治不了他?不给?抢!强占!天塌下来我顶着!
贾东旭和秦淮茹见她这般笃定,嘴上不说了,心里却早把那间西屋当成自家的了,连炕席都替自己铺好了。
易中海那边,踏进后院正房门槛,果然没了那股腌臜的尿臊腐臭,只余一缕线香青烟,空气清透许多。他点点头,转身直奔小西屋,一趟趟扛被褥、拎箱笼,把旧物全挪进新屋,扫尘抹灰,收拾得齐整利落。
刚把最后一筐杂物归置妥当,他想起西屋门还没锁,扭头一瞧——
当场僵在原地。
只见他那张土炕上,贾张氏四仰八叉躺着,睡得鼻息粗重,嘴角还挂着点涎水,活像躺在自家热炕头上。
易中海硬着头皮走近,伸手拍她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却抖着火气:
老嫂子,您这是干啥?回您自个儿屋歇去!跑我屋里倒头就睡,连铺盖都卷进来了?
贾张氏慢悠悠掀开眼皮,一脸坦然,揉着肚子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哎哟老易,这话问得怪!咱两家谁跟谁啊,亲得骨头缝里都长一块儿了,还分你的我的?我正梦着啃肘子呢,让你一巴掌拍醒了,满嘴肉香都没咂摸够!不行,你得立马出门买个肘子回来,给我补补馋劲儿!
易中海脸霎时铁青,声音冷得像井水:
哦,等我屋子敞亮了,才想起我是你“亲人”?用得着我了,就来硬占?这会儿倒攀起亲来了!
他牙关咬紧,字字砸在地上:
老嫂子,我没松口,这屋子就是我的!没我点头,你别蹬着梯子往上爬!
贾张氏往炕里一缩,咧嘴一笑,胳膊还搭在肚皮上晃悠:
哎哟老易,咱们……好歹也做过几回夫妻不是?你忘了这炕上多少回耳鬓厮磨?这些老根老底,我躺上来才踏实,才睡得沉!
话音刚落,易中海胃里翻江倒海,盯着她那张脸,喉头直泛酸水。
他闭了闭眼,再睁时眼神沉得发黑:
行,你住——但……
贾张氏脑袋摇得飞快,像拨浪鼓:
租金?一个铜板没有!徒弟家住师父屋还要钱?传出去叫人笑掉下巴!
我不是要钱!易中海眼一瞪,手指戳着桌面:我要白纸黑字的契约!写清楚——东旭住我西屋,将来就得给我养老送终,端汤喂药,抬棺入土,事事听我号令!
贾张氏一听,立马皱眉:
老易,你也太会掐算了吧?一间漏风的小破屋,就想换我家东旭一辈子伺候你?
易中海冷笑一声,抛出话头:
急什么?后院两间正房,将来不都是东旭的?我要的,不过是个准信儿。你签了字,街道办一公证,这西屋,你们爱住多久住多久。
贾张氏眼珠滴溜一转——先攥住屋子再说,以后的事,船到桥头自然直。她当即点头应下。
随后易中海拽着贾东旭,一笔一划写就养老契书:贾东旭入住易中海西屋,须终身奉养易中海,侍疾守灵,言听计从,不得推诿。文书一式三份,三人同赴街道办按印公证,一份存档,一份归易中海,一份交贾东旭。
手续办完,各回各家。
可易中海躺在宽绰的炕上,翻来覆去,怎么也合不上眼。
三伏天热得蚊子都喘粗气,他却后背发凉,仿佛有双枯手贴着脊梁骨缓缓游走,寒毛一根根竖起。
一合眼,聋老太太浮肿发胀的脸就撞进来,蛆虫在耳洞里钻进钻出,怎么赶都赶不散。
心口像压了块冻石头,越想越怕,越怕越不敢睁眼。
整宿整宿,噩梦缠身。
梦里聋老太太飘在半空,浑身湿漉漉往下滴黑水,枯爪直直戳着他胸口,声音又细又利,一遍遍钉进耳朵:
易中海!你为啥这样对我?为啥不埋我?为啥把我扔进乱葬岗?你说过养老送终——你骗我!你这个没心肝的!
易中海浑身汗毛倒竖,冷汗浸透棉被,黏腻腻贴在身上,整宿睁不开眼又醒不过来,心口像擂鼓似的咚咚撞着肋骨,一口气提不上来,喉咙里直发紧。
这一折腾,天刚泛青,人就软塌塌瘫倒了。
额头烫得能煎蛋,眼前金星乱蹦,身子像散了架,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只剩满脑子惊惶和后悔,翻来覆去烧得人发慌。
贾东旭白捡了易中海那间小西屋,心里甜得冒泡,天不亮就端着热乎饭菜,踮着脚往后院正房跑,急着巴结师傅。
门一开,他愣在门槛上,筷子差点掉地上。
易中海脸白得像糊了一层石灰,额角汗珠子直往下滚,眼皮半耷拉着,整个人陷在炕里,气息细若游丝,活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鱼。
贾东旭心口猛地一坠,饭碗一歪,转身拔腿就往自己屋蹽,直奔他妈。
贾张氏慢吞吞踱过来,往屋里扫一眼,手“啪”地拍大腿,嗓门扯得又尖又响:
“哎哟喂——聋老太太那冤魂还在屋里转悠呢!这回是真缠上你师父啦!”
贾东旭嗓子发干:“妈,咋办?”
贾张氏拧着眉,摇头晃脑,拖着长腔:
“难呐!老太太死得憋屈,怨气冲天,我这点本事,压不住她啊!”
易中海昏沉沉躺在炕上,字字听得真切,本就魂飞魄散,再一听这话,拼尽最后力气一把攥住贾张氏的手腕,手指抖得像风里的枯枝:
“老嫂子……只要你把这事摆平,我给你十块钱!”
贾张氏眼珠子“噌”地一亮,胸脯拍得震天响:
“成!老易你爽快,我就豁出去一回!今儿半夜,开坛作法,镇了这邪祟!”
子时一到,后院正房阴风乍起,灯影摇晃,人声鼎沸。
贾张氏不知从哪扒拉出件褪色花褂子套身上,脑袋胡乱裹块碎花头巾,脸上抹得黑一道白一道,左手拎面豁了边的旧鼓,右手攥根桃木小鞭,往屋子中央一站,活脱脱一个跳神的野婆子。
她把张瘸腿方桌往当间一挪,权当香案,插三根将熄未熄的香,摆一碗凉水、两个硬邦邦的冷馒头,就算开了法坛。
只见她脚跟一跺,腰胯一扭,鼓槌“咚咚咚”砸得房梁直颤;右手小鞭甩得呼呼响,专往青砖地上抽,公鸭嗓子扯得又高又哑,边唱边蹦,疯癫癫像踩了弹簧:
“哎——天灵灵,地灵灵,
仙家附体显真形!
孤魂野鬼听我令,
滚出这屋莫留停!
聋老太,别较劲,
活人阳气你沾不得!
易中海心不坏,
放他一条阳关道!
今夜替天行正道,
妖邪退散别挡道!
再不走,鞭子抽,
抽得你魂飞魄散无处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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