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凶案（四）

小吴抱着两件军大衣疾步走进停尸间，把其中一件递给我，同时说道：“赶紧穿上，别冻着了！”然后抱着另一件军大衣一边朝张老头儿走去，一边说道：“来、来、来，张先生，把军大衣穿上。真不好意思，一时疏忽，怠慢了。”说着走到张老头儿身后停下，抓着军大衣两边的领口把军大衣抻开并高举了起来。&1t;/p>

        张老头儿刚站起来，小吴就把军大衣披在了他的身上，张老头儿道了一声谢，回头一看小吴还穿着短袖衬衫，说道：“小吴，你去上面等着吧！我俩得整好一会儿，有事喊你再下来。”&1t;/p>

        “没事儿、没事儿，我扛冻。万一······我······”小吴说着说着见张老头儿板起了脸就不敢再说下去了。&1t;/p>

        把军大衣穿好转身又蹲下的张老头儿冷冷地说道：“上去吧！在这儿你也帮不上忙。”&1t;/p>

        “那好，我去上面的门口等着，有什么事儿赶紧喊我们。”小吴说着朝外面走去，路过我身边，在我的胳膊上拍了一下，轻笑着朝我点了点头。&1t;/p>

        “小高人，别抻着了，赶快挥你的特长吧。”张老头儿说道。&1t;/p>

        我把军大衣的纽扣扣好，把军用挎包充作的书包重新背上，说道：“我不是说了吗，我什么都没感应到。我要撒药粉，你又不让。非说我有什么感知能力，就算像你说的我有一点感知能力，也不能让我把这里的每一具尸体都摸一遍吧。”&1t;/p>

        “这可是你自己提出来的，我看这个办法很好，赶快开始摸吧。”张老头儿站起来连头都没回地说道。&1t;/p>

        我一听顿时就火了，气呼呼地说道：“啥玩意儿？让我摸这么老多死尸！都是来帮忙的，我凭啥听你的呀！”&1t;/p>

        张老头儿走到第六具死尸前，放下皮箱，冷笑了一声，说道：“你太幼稚了，我才是他们花重金请来帮忙的，你是被迫不得不来干活儿的。如果你不想被关进精神病院就听我的话，不管这件事情的结果如何，我保你安然无事。那个小破县城的局长只能口头给你两句承诺，他保不了你。知道陪我进屋的那人是什么官吗？要不是我需要你这样一个人帮着干活，就凭你这只有两把破刷子的也配参与这么大的事。”&1t;/p>

        我虽然心里有气，但眨巴眨巴眼睛想了想，忙问道：“前辈，您是哪个门派的？我没感应到您有修为，您咋还能施法呢？”&1t;/p>

        “哼！小兔崽子，什么意思，是羞臊我，还是想跟我比试比试？”张老头儿冷哼一声说道。&1t;/p>

        “我哪敢呢！就是觉得奇怪，请教请教您。”我急忙说道。&1t;/p>

        “请教我，你也配。”张老头儿讽刺嘲笑了我一句，又怪怪地说道：“管好你自己，别小小年纪不学好，坏了德行。”&1t;/p>

        “我这么小，既不贪财也不能好色，能坏什么德行？”我傻傻地问道。&1t;/p>

        “别着急，你已经站在钱眼儿边上了，等你掉下去，别人要拉你出来，你都不舍得伸手给他。”张老头儿貌似意味深长说完转身又蹲了下去。&1t;/p>

        我愣了愣，不屑地撇了撇嘴，蹲在张老头儿看过的第一具尸体的头顶上方，伸手抓住白床单儿，慢慢掀了起来。死尸的头被刮的溜干净，头顶心有一个三角形的小窟窿，在两耳上方，从一边额角到另一边额角，有一个用粗线简单缝合的大伤口。我心中顿时升起了同情的怒火，骂道：“md，这家伙也太狠了，啥仇啊，把脑袋差点给切两半儿了。”&1t;/p>

        张老头儿转头看向我，挖苦地说道：“我说小高人，做尸检要开膛破肚、开颅取脑，这你都不知道啊。这些死者只有头顶心上有一处小伤口。”&1t;/p>

        听张老头儿说完，我转回头吐了吐舌头，一低头看到被我掀开白床单露出的死尸遗容，吓得我“哎呀妈呀”惨叫了一声，一屁股墩坐在地上，把白床单给完全扯落了下来。这具赤裸的中年女尸微微青的肌肤上挂了一层冰霜，两眼惊恐的睁得贼大使眼珠都突出了眼眶，嘴张得老大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眼角和嘴角都有撕裂的痕迹，脸上的肌肉像是经历过极度痛苦而扭曲着，从喉咙到小腹用线简单缝合了一道十分吓人的伤口，手指和脚趾都蜷曲抠抓着。&1t;/p>

        张老头儿几步就冲到了我的身边，大声问道：“怎么了？现什么了吗？”&1t;/p>

        小吴在通道外面高喊了一声：“出事了，赶快下去！”接着通道里由远及近的响起了了几个人急促的跑动声。很快，随着几下撞门和撞墙声响过之后小吴带着他那一组人先后都举着手枪冲进了停尸间，纷纷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1t;/p>

        张老头儿对看向小吴他们的我吼道：“你看他们干什么，赶快说是怎么回事。”&1t;/p>

        我转回头，指着女尸，磕磕巴巴地说道：“这、这女尸的表情也太、太吓人了！”&1t;/p>

        “哎呀我去！不行了、不行了，队长，我得出去喘两口气儿。”小于捂住嘴，把枪插回到腰间的枪套里，一边说着，一边从小吴他们中间挤了出去。到了门口，拽住小花的胳膊，一块儿往外走去。&1t;/p>

        “害怕你还把盖着的布单拽下来看，这里的死尸表情都这样，没那胆子就别掀开瞎看。要不是他们脸上的表情这么怪异，还用得着把咱们这种人找来吗。”张老头儿说着转身朝里面走了回去。&1t;/p>

        小吴和小田把我扶了起来，小田从我手里把白床单要了过去把女尸重新盖上。&1t;/p>

        小吴说道：“你没事吧？要不你上歇一会儿，然后再下来。”&1t;/p>

        我摇了摇头，说道：“不用，我没事儿。”&1t;/p>

        “田儿，你上去找老黄头儿，再去整两件儿军大衣。我和老葛先在这儿将就一会儿。”小吴吩咐道。&1t;/p>

        “吴队长，你们都上去吧，我真没事儿。刚才我是没有心理准备，冷不丁看到才被吓着的。”我赶忙说道。&1t;/p>

        “他都说没事了，你们就都上去吧。”张老头儿几乎是用命令的口气说道。&1t;/p>

        “那好，借到军大衣，我们再下来。”小吴说完带着老葛和小田走了出去。&1t;/p>

        我把冻出来的鼻涕擤掉，暗暗给自己鼓了鼓劲，蹲下，颤抖着伸出右手捏住白床单的边儿慢慢掀起来，刚一露出死尸的额头我急忙停下，手不自觉地往下落了一点。我伸出同样还在颤抖的左手，竖起食指按在死尸的额头上方正中间处，蹭着死尸的头皮向前出溜，我感觉过了好长时间，我的指尖终于按在了死尸的眉心上方一点的浅窝上。&1t;/p>

        我刚把眼睛闭上，女尸怪异的表情就出现在我的脑海中，吓得我急忙又把眼睛睁开了。我想深呼吸调整一下，冰冷的空气中参杂着浓重的腐尸味儿让我差点又吐了。我勉强忍住，尽量降低呼入的空气，怎么也无法让心境平复，反而越来越焦躁了起来。&1t;/p>

        “没感觉就别在那儿装了，你不是会碰死耗子吗，赶紧一个一个碰，别耽误时间。”张老头儿说道。&1t;/p>

        我刚想回骂：“你才是瞎猫呢！”可话到嘴边我一下豁然了，可不是咋的，我执着这个干吗，好像我真就有那个本事似的，那次不都是那些玩意儿自己送上门的。我抽回左手，把床单儿给死尸盖好。来到第二具死尸前，小心地掀开床单儿不要露出死尸的脸，用食指按在死尸的眉心上停一会儿，依然没啥感觉，我就又来到下一具死尸前。&1t;/p>

        不到半个小时，我把五十八具尸体全都摸了一遍，走到门口，抬起双手相互搓着，对看到一大半儿死尸的张老头儿说道：“前辈，我全都摸完了，什么都没感应到。”&1t;/p>

        年龄太大了，又要憋着气趴在死尸的脸近前看死尸的眼睛，张老头儿站起来，“呼哧、呼哧”喘了一会儿，才把气息调匀，说道：“我早就知道你什么都感应不到。”&1t;/p>

        “那你还让我把这些死尸摸一遍！”我愤怒地吼道。&1t;/p>

        “我是想让你记住，不听我的话就没你好果子吃。人死了以后生魂有时会在躯壳附近徘徊，但一般最多不会过七天就会消散，除非有契合他的媒介供其寄附。你要是能感应到，那就见鬼了。”张老头儿冷然地说道。&1t;/p>

        我被他说的后半截儿话给吸引住了，将怒火压了压，问道：“啥叫媒介？”&1t;/p>

        “可能是珠宝美玉也可能是残叶荒草，只要是有灵性和有邪性的东西又和生魂契合就能成为媒介。”张老头儿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很和善地答道。&1t;/p>

        “那这些担架、白床单儿、还有这砖也能成为媒介，上面也可能有鬼呗？”我说道。&1t;/p>

        “前两样东西有可能，但在这儿不太可能，因为地上铺了石灰，又用红砖垫着。”张老头儿见我傻乎乎地用脚蹭了蹭地，抬头又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了他，他冷笑了一声，接着说道：“你还真是个傻大胆，什么都不知道啊。这种黄泥烧成的红砖也叫‘金砖’，可以压鬼镇邪气。”&1t;/p>

        “那老太太的灵魂咋没被‘金砖’镇住，跑到外面去了？”我不解地问道。&1t;/p>

        “那老太太躺的是停尸车，下面没垫着‘金砖’。”张老头儿说着突然面色一正，将声音压得极低地厉声喝问道：“赵局长是怎么死的？”&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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