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凶案（三）

张老头儿急忙抬起左手，示意小田他们不要动，小声对我问道：“她说什么了？”&1t;/p>

        “啥都没说。里面这道门一打开，她就哭出了声。”我答道。&1t;/p>

        老太太抽泣着微微抬起头，斜眼偷偷看了看我，又看了一眼张老头儿，急忙惊慌失措地把头埋下，用手捂住脸，更加大声地哭了起来，原本只是伤心的哭声中参杂了恐惧和任天由命的悲哀。&1t;/p>

        “你问问她是谁？怎么在这儿呆着？”张老头儿对我说道。&1t;/p>

        我把葫芦塞进挎包，捂住口鼻，一边朝外面走，一边说道：“你自己问吧，谁说话她都能听到。这里死尸味儿都呛肺管子，我出去喘口气。”&1t;/p>

        “她好像害怕我，还是你问吧。”张老头儿说道。&1t;/p>

        “前辈，你别自作多情了。她不是怕你，她是膈应你。”我停下脚步，转身没好气地说道。&1t;/p>

        张老头儿说道：“膈应我，那我们去外面等，你自己在这儿问。”&1t;/p>

        “不行！不行！你们都出去了，万一里面蹿出个恶鬼，诈两个尸啥的，我咋整啊！”我急忙大声喊道。&1t;/p>

        老太太止住了哭声，依然捂着脸，怯怯地悄声说道：“孩子，不用怕，里面没鬼，也都诈不了尸。”&1t;/p>

        我看向老太太，惊疑地问道：“老奶奶，你咋知道的？”&1t;/p>

        老太太偷偷将我们几个人大量了一遍，悄声说道：“我来的时候他们的魂魄就都散了，身体冻得像大冰坨子，还能做啥妖啊。”&1t;/p>

        “老奶奶，那你姓啥呀？你家是哪儿的？你知道自己是咋过世的吗？”我问道。&1t;/p>

        “我姓孟，住在甘井子村，我儿子是村长。我睡觉的时候从身体里飘了出来，再就回不去了。”老太太答道。&1t;/p>

        张老头儿问我，老太太都说什么了，我跟他学了一遍。张老头儿让我问问老太太，她为什么不去她该去的地方。&1t;/p>

        还没等我开口，老太太答道：“我想走，可我的其它二魂七魄还没散，我走不了。”&1t;/p>

        我刚重复完，张老头儿就急匆匆地冲进了停尸间，小田他们四个也跟着跑到门口。&1t;/p>

        老太太被吓得紧靠在墙壁上瑟瑟抖了起来，我赶紧安慰道：“不用怕！他们不会难为你的。老奶奶，你是因为怕那个老头儿才蹲在这儿的吗？”&1t;/p>

        老太太点了点头，忙又摇了摇头，说道：“我是有点怕他，因为我感觉他能把我收了。我是怕里面那五十八个死尸，才躲在这儿的。”&1t;/p>

        “为什么？你不是说里面没鬼，他们也不会诈尸吗？”我疑惑地追问道。&1t;/p>

        “那些尸体上都有一些奇怪的东西，跟他们在一起我感觉自己就要消失了。”老太太答道。&1t;/p>

        “什么奇怪的东西？”我追问道。&1t;/p>

        “说不好、说不好。”老太太摇着头说道。&1t;/p>

        “你知道是谁杀的他们吗？”我又问道。&1t;/p>

        老太太愣了愣，用力摇了摇头，没有回答。&1t;/p>

        小田他们听到我问了至关重要的问题，全都转身用极其期盼的眼神盯住了我，我撇着嘴对他们摇了摇头。&1t;/p>

        张老头儿从小田他们中间挤出来，说道：“她的阳寿未尽，我要赶紧把她的灵魂送回到她的躯壳里让她还阳。”&1t;/p>

        “我不回去，回去也活不了多久。再折腾，我那可怜的姑娘又得去四处借钱。”老太太把头靠在墙上用力晃着惊恐地喊道。&1t;/p>

        我重复完，张老头儿十分坚决地说道：“不行！其它魂魄没散，灵魂飘不走，再不把她送回去就要诈尸了！”然后对小田他们说道：“你们四个站远点。”说完，把一直提着的箱子放在地上，一按把手两边的卡扣打开了箱子，伸手从里面拿出一面巴掌大的八卦铜镜。&1t;/p>

        老太太慌慌张张地一边死命往墙角里缩，一边使劲摆着手，喊道：“我不回去、我不回去······”&1t;/p>

        张老头儿咬破左手食指在铜镜背面不知道写画了什么，然后把铜镜举起朝老太太一照，一片红光射出将虚影老太太罩住，红光往镜子里一收连带着虚影老太太一块儿消失了，张老头儿转身又冲进了停尸房。&1t;/p>

        我好奇心大起，急忙跑到停尸间门口朝里面张望，刚才跑到我身后的四人又慌忙跟了过来。门里不到半米远竖着停放了一辆停尸车，那个老太太头朝里还算安详得躺在车上，盖在身上的寿被掀到了腿上。张老头儿骑马蹲裆式站在老太太头顶前，右手将铜镜按在老太太的头顶上，左手隔空朝铜镜写画着什么，口中叨咕着听不懂的咒语。过了一会儿，咒语声一停，拿开铜镜，左手在死尸头顶用力拍了三下。&1t;/p>

        “死尸”出了一声几乎低不可闻的呻吟声，把我们几个吓得急忙向后倒退。正好小吴和老黄头儿走下了通道，小吴惊异地问道：“怎么了？”&1t;/p>

        张老头儿冲我们喊道：“躲什么，赶紧推出去抢救啊！”&1t;/p>

        老葛急忙朝老黄头儿喊道：“老黄头儿，赶紧的，人没死你们咋就给放这儿了。”&1t;/p>

        “啥？竟Tm扯犊子。就那老太太是后放进来的，那也都死了三四天了，她姑娘天天早晚过来推到外面烧纸，明天就出殡了，人还能活？你们可真敢胡说八道！”老黄头儿不相信得气哼哼地喊道。&1t;/p>

        小田动作快，将挡在门口的箱子朝一边踢了一脚，跨前三步，把停尸车拽了出来。&1t;/p>

        “真的假的？你们几个可别拿死人开玩笑啊！”小吴疑惑地大声说道。&1t;/p>

        “真还喘气呢！”小田喊道。&1t;/p>

        疾步走到近前的小吴朝躺在停尸车上的老太太一看，见老太太微张的嘴和微微扇动鼻翼的鼻孔冒着淡淡的热气，眼皮也在眨动个不停，赶忙说道：“哎呀我x，可不是咋地！老黄头儿，你快······”说着转头一看，老黄头儿倒靠在门上正在往下出溜，小吴一把扶住顺嘴呼呼吐白沫的老黄头儿，转头看向我们，大声吩咐道：“小于，你背老黄头儿、小田你和小花推老太太，赶快去抢救！”&1t;/p>

        一阵鸡飞狗跳，通道里就剩下了我和小吴。小吴看向站在停尸间门口左边的我，问道：“张先生呢？”&1t;/p>

        我急忙转身朝停尸间里看去，却没看到张老头儿的身影，就连被踢到一边的箱子也不见了。刚才只顾看张老头儿救那老太太了，此时才注意到停尸间里的样子。一百多平米大的停尸间里除了门口刚才停放停尸车的那一小片地方和一条条狭窄的过道，地面上停满了一具具躺在垫着三层红砖的担架上、盖着白床单儿的死尸。虽然我不止一次看过死尸和更加恐怖的东西，但一次看到这么多死尸，再加上昏黄的灯光和挂满冰霜的墙壁上泛起得一片一片幽蓝的晶光，我顿时觉得头皮麻，不能自抑地打了个哆嗦，磕磕巴巴地反问道：“张、张先生没了？”&1t;/p>

        “你这孩子咋说话呢，谁没了！要是没被吓尿裤子就赶紧进来干活，这么冷，你再磨蹭我可就不陪你在这儿挨冻了。”张老头儿的声音在停尸间右侧我看不到的地方传了出来。&1t;/p>

        走到我身边的小吴把手搭在我的肩上，笑着悄声说道：“咋的？害怕了？”&1t;/p>

        “谁、谁怕了，我这是冻、冻的。”我说着搓了搓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两个胳膊，顺手把卷起来的衬衫袖子放了下来。然后一边搓着手，一边走进停尸间。&1t;/p>

        “哎呀！是我疏忽了。我去借两件军大衣来。”小吴说完朝外面疾步走去。&1t;/p>

        我走进停尸间里一米多远停下，转头向右一看，张老头儿弓着腰、低头蹲在靠墙数第四具脚冲着墙的死尸的头部斜上方，掀开了蒙住死尸脸的白床单儿，像是准备给死尸做人工呼吸似的不知道在看什么。他的大皮箱子就放在他前边的过道上。&1t;/p>

        不大一会儿，张老头儿猛地抬起头、挺直了身子深呼出一口气。一他搭在膝盖上的左手拿着的手电，正好照在面部扭曲狰狞的死尸脸上，吓得我心一翻个，不禁惊叫了一声。&1t;/p>

        张老头儿忙伸手把掀到死尸胸腹处的白床单给死尸盖好，双手一拄膝盖站了起来，转身看向我，说道：“鬼你都不怕，还怕死人呢。别傻站着，赶紧干你的活。”&1t;/p>

        “那、那老太太、不、不、不是说了吗，这里没有鬼，让我、我干什么？”我惊魂未定地哆哆嗖嗖说道。&1t;/p>

        “鬼说的话你也信，你没听说过‘鬼话连篇’这个成语吗？”张老头儿冲我喊道。&1t;/p>

        “那、那你看好了，我撒药粉。”我说完，颤抖着手把书包扯到了前面。&1t;/p>

        “先别撒药粉，他要是躲在躯体里，撒了也没用。你先用你的感知能力感应一下。”张老头儿说道。&1t;/p>

        “感知能力？我只说我能感应到鬼，没说过我有什么感知能力。”我不解地说道&1t;/p>

        张老头儿翘起嘴角、眯起眼睛不怀好意地盯着我，将声音压得极低地说道：“你瞒得住别人瞒不了我，我年轻时道行未破也有感知能力。赵局长碰到你的时候，你感知到了什么？”&1t;/p>

        通道里传进来急促的脚步声，张老头儿朝我冷笑了一声，转身提起皮箱子向前挪了一大步，停在第五具尸体头顶斜上方，把箱子放下，蹲下身子掀开蒙着死尸的白床单。&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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