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天启篇（六）
王安踏进偏阁，左手一把宝剑，右手三尺白绫。
两名侍卫看清他手里的东西，齐齐跪了下去。
客氏却瞪大眼睛。
“王安！”
“你这条老狗，什么意思？！”
王安没有像往常一样躬身行礼。
他看着客氏，冷冷一笑。
“客娘娘，该上路了。”
“什……什么？”
客氏的声音一下变了。
“你想干什么？！”
她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桌角。
那三尺白绫太扎眼了。
她再怎么嚣张，也知道宫里的人拿着这东西来，是什么意思。
“陛下呢？”
“我要见陛下！”
“是信王叫你来的，对不对？！”
客氏猛地指向朱由检。
“王安，你敢跟着一个九岁的孩子假传圣意？！”
王安抬起手。
唰！
白绫落在客氏脚边。
客氏吓得往后一缩。
“偏阁里发生的事，陛下已经知道了。”
王安的声音不大，却让那两名跪着的侍卫同时抬起头。
陛下知道了？
“娘娘要魏进忠入司礼监，要侯国兴升锦衣卫指挥使，还要调走奴婢。”
“信王殿下不答应，娘娘便拿陛下的名头威胁他。”
“这些话，奴婢一字不落，全禀给了陛下。”
客氏脸色发白。
“不可能……”
“由校知道了又怎样！？”
“他不会杀我的！”
“你骗我！你骗我——！！！”
王安静静看着她。
“陛下还让奴婢带来一句话。”
客氏屏住了呼吸。
王安一字一句地开口。
“朕命信王监国，信王即是朕！”
“客氏以乳母自居，逼信王任命内官，擅调宫中近侍。”
“她若再以朕的名义胁迫信王，便依信王之令处置。”
最后几个字落下，客氏腿一软。
她扶住桌沿，勉强站稳。
“不……”
“不可能是由校说的。”
“是我把他养大的！”
“我是他最亲近的人！”
“他怎么会为了朱由检，就要我的命？！”
王安的目光冷了下来。
“客娘娘。”
“奴婢劝您，说话留些分寸。”
“天下是朱家的天下，不是你客家的天下！”
客氏猛地抬头。
“陛下念你照顾过他，才给你体面。”
王安往前一步。
“陛下认你，你是客娘娘。”
“陛下不认你，你连个屁都不是！”
客氏张了张嘴。
往日，她只需把“由校”两个字搬出来，宫里便没人敢跟她争。
可今日，王安连剑和白绫都带来了。
她忽然发现，自己竟不知道该拿什么压住他。
王安低头看了一眼白绫。
“你的手，伸得太远了。”
“僭越了！”
“不！我没有！”
客氏慌忙摇头。
“我只是……我只是想替国兴求一份差事！”
“你们不答应，可以不答应！”
“何必拿这些话吓我？！”
“锦衣卫指挥使，只是一份差事？”
王安冷笑。
“司礼监秉笔，只是一份差事？”
“今日你说谁合适，信王便得让谁上。”
“明日你再说一句谁碍眼，是不是陛下身边的人，也都得换成你的人？”
“是不是陛下这龙椅，也得换你儿来坐？！”
“我、我没有那个意思……”
“你刚才亲口说的，信王殿下不照办，你便去找陛下治他的罪。”
王安看着她。
“现在又说没有？”
客氏答不上来。
她转头看向朱由检。
九岁的信王站在一旁，一直没有插话。
那张年轻的脸上，也没有半点得意。
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平静的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童。
正是这种平静，让客氏心里越来越怕。
他是真的要杀自己！
“信王殿下……”
客氏声音发颤，扑通一声跪在了朱由检面前。
“方才是我说话急了些。”
“您帮我向由校……向陛下说句话。”
“我往后不碰朝政了，成不成？”
朱由检看向她脚边的白绫。
“本王刚才让你停，你可曾停过？”
客氏嘴唇动了动。
“我……”
“皇兄给过你许多体面。”
朱由检抬起眼。
“但你——不要体面！”
“现在，你不是怕了，你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客氏扶着桌沿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王安走到朱由检面前。
他弯下腰。双手捧着那把宝剑，高高呈上。
“信王殿下。”
“此乃陛下亲赐天子剑。”
“上斩欺君弄权之臣。”
“下斩祸乱宫闱之人！”
偏阁里，连呼吸声都轻了。
朱由检伸出手，接过宝剑。
剑比他想的沉。
他如今只有九岁，剑带着鞘，立起来几乎和他一般高。
抱在手里，得用上全身的力气。
可他没有放下。
客氏盯着那把剑，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原以为，等皇帝来了，信王自然不敢再提那个“砍”字。
结果来的不是皇帝，是皇帝的剑！
王安转过身，指着脚边的白绫，又看向客氏。
“客娘娘……”
“您看，是您自己体面呢？”
“还是咱家帮您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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