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这次可算是能一启了
海特瑙将几人请进三楼的一间小会客室。
「这里平常是理事们议事的地方,今天各位能坐进来,整间屋子以后都要被我们供起来了。」
海特瑙半开玩笑地说,同时让人送上了咖啡和几碟干酪点心。
在座的人不多,除了海特瑙,施泰因巴赫和赫伯斯特也跟了进来,还有一个负责做记录的年轻秘书。
威廉坐下以后没绕弯子:「前面的礼节都走过了,现在说点实际的吧,今天坐在这里,我们代表的还是各自手里那点事,你们递邀请函之前,心里应该已经盘算过好几轮了。」
海特瑙点头,也不否认:「殿下说是,我们确实有些上不台面的念头,联合会祖上来自旧帝国疆域,两代人在新大陆做生意,最想要的一件事还是帝国的认可。」
「这份认可是什么意思?」
有威廉在,李维当了回恶人。
「说白了,就是希望帝国明白,河湾此地有一批人,愿意愿意替帝国在新大陆分忧,我们的祖辈失掉了旧地,可没有丢掉旧手艺,这些人现在能在合众国站稳脚跟,靠的不是过去多显赫,不过是知道旧大陆人做买卖的路数,也能把两边的话都听明白。」
威廉饶有兴趣地望著施泰因巴赫:「你们做铁路配件和军械修理,跟合众国军方有合同?」
施泰因巴赫点头:「联邦国民警卫队的几个州兵工厂,一部分旧枪旧炮的修理件走我们这里…可那些都是零散小活,赚不到大钱,但好处是能进他们的仓库,摸清他们的仓储目录。」
「这就不是小活了。」
李维摇了摇头。
「你们每隔几年就能翻一次联邦仓储目录的话,合众国各州军械更新换代的节奏,你们应该比外面的人更清楚。」
「……我们不会把联邦正式文件拿给别人看,但哪些州这两年预算紧,哪些州在换枪,这些还是能从交货和维修单上推个大概。」
威廉听明白了,转向赫伯斯特:「你们做船运保险,港口船东和本地银行的关系应该很熟?」
「殿下,这个确实是我们的老本行,那几片仓库,哪些堆转运货,哪些做长期储存,码头管事的脾气怎么样,各个仓库的保险赔付率多高,我们都心里有数,不然随便一场火,联合会自己的信誉就要赔进去。」
李维要的就是这个。
「那我不绕弯子了,帝国希望在新乡能有一个稳定、可靠的本地合作方,但不签公开条约,也不碰外交文件,只做商业层面的配合……而你们现在缺一层能用来跟本地商会讨价还价的半官方身份,我们可以给你们。」
海特瑙立刻坐正:「什么样的身份?」
「由奥斯特驻新乡商务代办处出面,以帝国官方注册海外合作商会的名义,把河湾联合会列为新乡指定合作方…这个名单不对外公开发布,但联合会在跟政府或银行打交道时,可以用这个身份出具介绍信。」
海特瑙深吸一口气:「这算不算是把我们的招牌抬回了家门口?」
「招牌给你们了,后面就看你们怎么用。」
「那帝国需要我们做什么?」
「港口走货的信息,当然,不用什么军事机密,就是合众国港务和商运的公开半公开情况便可…哪些航次常被查,哪些货物报税慢,哪些船运保险最近涨价,我们要这些东西。」
施泰因巴赫点了点头:「这个可以,码头上的事情我们天天在看。」
「然后是合众国几大港口里奥斯特商船需要的本地服务和临时仓储,我们不想每次都靠合众国的代理公司安顿人和货,你们手里有仓库,有保险,也有一批熟悉本地规则的雇员,适合做的那些事,你们来做。」
「接帝国商船的落地服务?」
「只要你们守规矩,帝国商会在新乡的业务,可以优先找你们。」
赫伯斯特脸上堆好了讨好的笑容:「这完全没问题!」
「所以我还要第三样。」
李维却在用别样的眼神提醒对方。
「你们在合众国东海岸经营这么些年,跟各州议员和本地银行打过不少交道,有些在公开场合不方便说的事,我们会通过你们两条线去问…使馆是国与国之间递话用的,你们是生意人对生意人问路用的,不一样。」
施泰因巴赫看了一眼海特瑙。
海特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这些要求,对我们三个人而言都没什么难处……但我想知道,帝国愿意给我们什么实打实的东西?皇太子殿下和大公给一个半官方牌子和几单生意,帮我们撑了门面,我们能回报消息跟跑腿,可这里头还差一块……税,还有机器。」
威廉就知道会问这个。
「你想说奥斯特出口到合众国的机器和零件,能不能给你们一个更低的中间价,让你们转手时能跟其他代理竞争?」
「殿下一针见血!我们做惯了精密件和机械,但目前拿奥斯特货的价格跟别家差不多,转手没什么优势,客户都是靠老关系在养著……」
「可以给,帝国商务部今年的对合众国机械出口目录里,有十几类零件和非核心工具机可以划出海外合作价,你们可以作为指定合作方,在规定范围内拿货可以比市场价低一成半,高出来的利润归你们,但前提是不低于商务部划定的最低转售价倒卖。」
「一成半……」
施泰因巴赫快速算了一下。
「这够我们跟本地最大的三家机器代理同桌竞价了!」
「还有一件事你们也会喜欢。」
威廉还有惊喜。
「奥斯特商人在你们这里采购本地原料和半成品时,帝国不会强求走指定通道,但河湾联合会如果能提供稳定的验货服务和价格评估,商会那边很愿意把这类业务放在你们名下,你们可以在每一单里抽一笔服务费。」
海特瑙听完,低头想了一会儿。
李维和威廉也不急著催他。
这位名誉会长看起来是在算帐,但其实是在掂量这条合作路线对联合会内部各家的影响。
施泰因巴赫的军械维修派肯定喜欢机器折扣,赫伯斯特的船运保险派也能从港口业务里分一杯羹,而半官方身份能让全河湾的人出门都多一层体面。
过了好一阵,海特瑙才开口:「殿下,大公阁下,你们给的是我们这群人现在最需要的东西……合众国本地的商人越来越大,我们再靠几间旧仓库和几个老客户很难撑过下一轮,若是帝国愿意抬我们一手,我们愿意把新乡和费城、波士顿这边的商运情况按月给帝国商务代办处呈报!」
「不用呈报。」
李维打断。
「你们派一个信过的人,跟代办处维持单线联系就行,有些东西不便落纸。」
「这个方便!」
与此同时,威廉端起咖啡,满意地喝了一口:
「你们知道新乡是怎么回事,我们给了你们半官方的牌子,你们就该让这个牌子真的能转起来,你们转好,后面再谈的就不是这一点小数目。」
「我们会让殿下看到诚意!」
「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现在问出来刚好。」
就在这当口,希尔薇娅突然开口了。
海特瑙微笑著:「皇女殿下请说,今天在这间屋子里,您问什么我们都答。」
「你们这些人的祖辈,当年被帝国统一的时候失去了旧地、旧权和旧身份…几代人之后,你们坐在这里,口口声声说还愿意替奥斯特分忧,那我想问一句,你们心里到底恨不恨奥斯特?」
屋里静了一下,连那个负责记录的年轻秘书也停住了笔。
威廉没说话,李维也保持沉默。
这个问题明显带刺,可希尔薇娅问出来的语气又很轻松。
海特瑙放下手中的杯子,没有急著回答。
他看著希尔薇娅,目光没有躲开。
「恨,也不恨……」
「怎么说?」
「恨过,年纪大的,或者我们之中已经过世的父辈,爷爷辈,离开旧大陆时,带的除了几箱工具,还有一肚子委屈,他以前常说,自己为自由市守了一辈子规矩,而一夜之间,规矩变成了废纸,帝国的军队开进来,把行会档案全收走了,而那些档案是他们几百年的骄傲,落进帝国档案馆以后,却再没人承认……那时候,河湾的街坊们谈到奥斯特,有人连名字都不愿意提。」
「但你呢?」
「我回去过奥斯特,只发现那里的路更宽,市场更大,人也讲清道理……于是我就明白了一件事,有的人被时代甩下去了,但把后来人送来这个世界的,还是同一条河上的船。」
施泰因巴赫插了一句:「殿下,奥斯特统一那阵子,确实把不少旧骑士领和自由市按在地上,比如我们家祖堡,后来被改成邮政所了……」
「可你刚才在门口跟我们行礼,行比帝国的骑士还标准。」
希尔薇娅调侃道。
「那是礼数,没有仇恨,旧骑士领的人可以接受失败,但必须保住后人的教养……从小教我的就是这个。」
「所以,你们不恨了?」
「不会拿刀子恨了。」
施泰因巴赫耸耸肩。
「我们记自己是谁,也不会假装历史没发生过,奥斯特给了我们新的旗子、市场、秩序,我们接著,至于旧帐嘛……」
「留著?」
「留著几本,不多翻。」
李维在心里点头。
这个回答很真实,既没有假惺惺地宣称毫无芥蒂,也没有把旧怨变成要价的本钱。
威廉在一旁也听明白了。
他把目光从海特瑙移到另一旁的赫伯斯特:「你们家做船运保险,当年祖上做木材。想来你们对帝国的森林令、水路权那套也有自己的传家故事?」
赫伯斯特笑著摸了摸后脑勺:「殿下,我们家那一支是自由市抬木头的,不是林业主……不过祖父也确实抱怨过,说帝国统一后林子归了农署,伐木队一夜之间全要重办证照,这他能不骂吗?毕竟那是他吃饭的家伙……只是我父亲后来说,新证件管严归严,可路好走了,税也清楚,行贿的地方少了,后来我父亲来这里做保险,反而觉堂堂正正办事比什么都强。」
「所以你们现在是谢谢奥斯特的?」
「谢谢所有把水路修平的人!」
「包括合众国?」
「合众国给了我们现在的饭碗,但不会替我们记著老家的歌怎么唱……」
与此同时,海特瑙又把话接了回来:「殿下,意思我们懂,是问我们能不能一边说自己受了旧帝国的委屈,一边又替奥斯特办事……我说能,因为我们办的事,与那些几代人之前受的委屈之间,还隔著一步……旧邦国的帐已经死了,可我们这些人还活著,活著的人总要往前走。」
「说好,但还不够。」
李维终于开了口,
「你们能往前走,是因为奥斯特现在能给你们半官方身份、机器折扣、港口业务这些实打实的好处……可如果对面开出更大的价码,你们还走不走?」
海特瑙没有犹豫:「大公,河湾联合会再怎么说,也是奥斯特后裔的联合会,我们可以在合众国做生意,也可以在本地跟其他势力周旋,但换主子这件事,至少在我们这一代做不出来。」
「那下一代呢?」
希尔薇娅追问。
「下一代的事情,不在今天讨论的范围内。」
威廉听完,轻轻点头。
这个答案不算完美,但已经足够。
他们现在要的就是当下的合作,给未来写保证书什么的,其实谁也保证不了。
「行,那关于第一笔业务,我要在会馆里找个人,把代办处跟你们之间的单线固定下来,以后帝国往来信件不送会馆,走你们指定的私人信箱。」
海特瑙当即对那个年轻秘书说:「去把法尔肯霍斯特先生请上来,就说帝国方面有件要紧事交给他。」
秘书应声而去。
几分钟后,彼;法尔肯霍斯特进来了。威廉看了对方一眼,问海特瑙:「他能行?」
「殿下,他祖上在旧大陆就是管理会馆文书的人,他本人在工科学校教簿记,办事稳,你们要办的事,以他的身份和性情最合适。」
李维把需要法尔肯霍斯特做的事交代了一遍,包括每月通过合众国境内的邮件中转点联系商务代办处,不署真名,只用编号。
对方听很认真,听完后点头说:「我明天再去趟代办处,当面把细则对一遍。」
「不要明天……后天!明天这里认识你的人还很多。」
威廉说道。
法尔肯霍斯特立刻明白过来,微微颔首:「后天。」
「那就这么定了。」
威廉站起身。
海特瑙带著两人起身相送。
「殿下,大公,今日之后,河湾联合会就不仅仅是一个侨民团体了。」
「怎么说?」希尔薇娅好地看了过来。
「我们有了给帝国做事的名义,也有了让合众国同行走进去要敲门的机会。」
威廉一笑:「这就要看你们怎么用了。」
「必不让殿下失望。」
李维又说:「若真把事情做大了,记把你们最旧的帝国旗换成新的,旧的也别扔,捐给会馆。」
「旧的怎么处理,我们会小心处理!」
「那最好。」
几人走下楼梯时,李维对威廉小声说了一句:「这地方不白跑。」
「还能再跑几趟。」威廉点点头。
走出会馆大门时,街道对面仍有一些人举著相机,估计明天报纸又有很多可写。
威廉和李维都清楚,这一趟会馆之行,有人看著。
但他们也确实各取所需了。
车上,李维对威廉说:「我原本以为他们是来要招牌和钱的。」
「结果呢?」
「他们是真的想找一条能回老大陆的小路,钱只排在第二,招牌排在第三。」
「那第一是什么?」
「是让帝国愿意为他们的旧名字应一次门。」
威廉听著,忽然有些感慨:「这群人最聪明的,就是没敢把你当从老家来的人,而是把你当未来还能从老家提钱来的人。」
「他们能这么看我们,不错。」
「我们也不错。」
「哎!你们两个,一唱一和的,是不是已经忘了我也在车上?」
希尔薇娅转回头来。
「哪能忘,你那一问,把河湾联合会里谁有旧帐本、谁愿翻旧帐都试出来了。」
李维打趣道。
「我就想看看,这群老头子提起帝国时,是真怕,还是装怕。」
「结果他们又恨又不恨……」
「所以他们成不了死忠,但一时半会儿也当不了叛徒。」
「合适。」
「最合适的事,今天全被你们两个谈完了。」
威廉也笑道:「你搞出来的问题,帮了忙的。」
「我什么时候不帮忙了?」
「没有,只是感慨,你问之前,他们只说好处,你问完之后,他们才开始抖真心。」
「那下次我再多问几个这种问题!」
「也别太多。」
李维摆了摆手,赶紧拦住希尔薇娅。
……
报纸的事第二天一早就炸开了。
《帝国使团到访新乡奥斯特后裔老会馆》
《河湾联合会与奥斯特使团进行正式座谈,或将推动双方贸易合作》
「他们速度真快。」
李维拿起一份翻了翻。
「你还没看财经版……」
可露丽把折好的第三份报纸推过来。
李维扫了两眼,河湾联合会的几只产业信托昨天下午在本地交易所全面上扬,成交量比平时翻了好几倍。
「原来在这儿等著我们呢……」
他放下报纸。
希尔薇娅正好从楼上下来,听见这话直接问:「谁等著谁?」
「河湾的人,昨天我们前脚刚出门,他们后脚就让人在交易所放消息了,现在股价涨比火车炮的速度都快。」
希尔薇娅凑过来看,越看越乐:「他们可真有出息,用我们当招牌,自己先赚一笔!」
「还不止,今天下午联合会的仓库那边往公馆送了一车的礼物!」
「这买卖一点不亏啊,掩护到位了,名声赚了,股价涨了,人情也送了,河湾这些人不去合众国政坛混,真是可惜了!」
希尔薇娅眼里非但没有不满,反而全是看热闹的兴致。
可露丽看向希尔薇娅:「跟昨天回来比起来,你今天倒是不怎么反感他们……」
「他们这么聪明,我反感不过来。」
正说著,外面有人通报,说河湾的马车到了,正停在公馆后门等著。
「他们又把礼物送到我们鼻子底下!」
希尔薇娅翻了个白眼。
「你昨天没去,可露丽,他们里面有人一直惦记你……」
与此同时,李维随口说了一句。
「他们惦记我,我可未必惦记他们。」
可露丽叹了口气。
希尔薇娅突然转过头,看著可露丽:「你昨天不去,其实是不想跟那些和洛林家有关的人扯上关系吧?」
可露丽没说话,只抬起眼睛看了希尔薇娅一眼。
那个眼神很明白,猜对了,别再说了。
希尔薇娅果然没有再问,立刻换了话题:「十二月的比赛,我昨天临睡前想好了。」
「你准备报几项?」
「跟四年前一样,个人战、魔法战、团队战……」
李维听完点点头:「你准备让我上个人战吗?」
「那理察呢?」
「理察要上个人战,我已经把他报上去了,不让他上去,他自己能憋出病来。」
李维想起上一届的事,四年前的那场大会,铁十字骑士团和宪兵司令部一起负责过大会安保。
理察当时就老往擂台边上看……
「他那时候就想凑热闹了。」
李维感慨。
「所以这次让他凑个够!」
希尔薇娅站了起来,正准备去拿资料,威廉就带著跟班从探进头来。
「我去参加合众国总统安排的公开活动了,你们的掩护我已经准备好了,要走就趁现在。」
「行了行了,快去吧!少在这装模作样。」
威廉也不恼,转身就走,临走前还不忘补一句:「别玩太晚,晚上有宴会。」
「我们看起来像那种分不清轻重的人吗?」
「像!」
威廉朝后面挥了挥手就消失了。
希尔薇娅望著他的背影,摇头:「他这皇太子越来越像个报时的钟了……我就当这是全家人对我的爱吧!」
三人正准备出门,门铃就响了。
来的是维尔纳夫和卢卡斯。
维尔纳夫站在门口,今天的装束和过去不太一样。
惯常的游侠帽不见了,换成了顶浅棕色的牛仔帽,身上那件风衣没变,而里面还是老式剑士装,腰间挂著一柄细剑。
他这身打扮混在新乡街头,倒意外地自然。
「抱歉,到了新大陆,才想起来该来拜访你们。」
卢卡斯跟在他身后,笑没那么拘谨:「维尔纳夫大师其实昨天就想过来,可走到半路被几个合众国人缠住了。」
「没关系,就是正好我们也要出门……」
李维说著,转头看向了希尔薇娅那边。
「那我们来确实不巧!」
维尔纳夫朝屋里的希尔薇娅和可露丽点了点头。
希尔薇娅双手环胸,打量他一眼:「你这牛仔帽不错,哪买的?」
「南边一个老铺子,合众国人骑马的时候喜欢戴这个,挡风。」
「回头我也去收一顶!」
「那恐怕,他们要为奥斯特皇女专门设定一款,然后准备大卖了!」
维尔纳夫开了个玩笑。
卢卡斯则在旁边聊起昨晚的事:「我昨天接到维尔纳夫大师,然后路过一个小酒馆,进去喝了点本地啤酒,有人认出维尔纳夫大师,端著杯子过来,问他能不能表演一下,结果他让整个酒馆的人都疯了!」
「然后你们就出名了是吧!哈哈哈~!」
不错,继她希尔薇娅之后,新乡又出了个圣律大陆的大明星!
「后来我们就被店主留到后半夜,给每个想看的客人表演了同一招……我现在还没睡醒……」
维尔纳夫倒是坦荡。
眼前这一位,已经学会了陪新大陆人喝酒胡闹。
「你们今天本来打算去哪?」卢卡斯问。
「我们准备出去随便转转,没定方向。」
李维答道。
「那就别因为我们改变安排!」
维尔纳夫侧了侧身,示意门口。
「我见过面,也算道过歉了,你们这位皇女殿下要是再不走,恐怕整个新乡都要为你们再列一次队。」
「哪有那么夸张……」
希尔薇娅嘴上不认,可眼睛已经飘向别的地方了。
就在这时,理察从后头走了出来。
他正准备汇报使团护卫的换班情况,一抬眼就看见维尔纳夫,脚步停了一下。
「维尔纳夫大师!」
「好久不见,理察。」
「他这次也要参赛……」
李维在一旁提醒著。
理察咳了一声:「我想试一试……」
「他确实该试一试。」
维尔纳夫看他一眼,语气认真
「那大师……」
卢卡斯也走到理察身边,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我这边带著法兰克的近卫骑士,场地都租好了,你要不要今天先来玩两场?」
「现在?」
「现在!」
理察回头看李维。
李维点头:「去吧,本来今天也没你的外出行程。」
「我的护卫任务也……」
「换岗的人已经安排好了,你就当去活动筋骨。」
理察眼睛亮起来,对维尔纳夫和卢卡斯做了个请的手势:「走!」
「他倒是真的一点不耽搁……」
希尔薇娅看著理察的背影,笑出声。
「武痴碰上武痴,就是这种效果。」
李维耸耸肩。
三人走出公馆,李维拉开车门,让两位女士先上,自己最后坐进去。
「还想去哪?」
「就在城里转,哪儿有小摊去哪儿,我要找那顶牛仔帽。」
三人乘坐的马车驶入新乡南城,出现在旧大陆观感最强的区域。
马车走了快一个小时,希尔薇娅终于按耐不住:「我们这是要开到哪里去?」
「里奇蒙,南边的一片老城区,合众国人喜欢叫它旧港。」
李维随口回道。
「你又从哪看来的?」
「我让使馆的人给我写了一份新乡非官方城市指南。」
「果然……」
「你非要我在闲聊里说点有用的,我可不能空手去。」
马车拐进一条石板路。
道路两旁的房子少了市中心的高大,全是砖木小楼,偶尔还能听见从某间木工铺子里传出的刨木声。
希尔薇娅跳到车外,目光扫过两边的店招。
有些铺子挂著合众国的星条旗,而有些还保留著旧大陆风格的珐瑯小招牌。
「这地方像双王城的老工匠街。」
她望向周围,眼里感慨。
「确实像,只是招牌上的字换成了合众国的写法。」
李维已经走向最近的一家旧书摊。
摊主是头发花白的老头,正蹲在几摞皮面书后头抽烟。
听见脚步声,抬头扫了他们一眼,操著一口北方老自由市口音:「随便看,书都不新,但旧书不咬人~!」
李维从中抽出一本,弯起的手指轻轻一挑,翻到扉页。
「这本书在这里少说摆了二十年……」
摊主忽然说。
「那你怎么还没把它卖出去?」
「没人买,它记的是旧大陆的桥梁工程,合众国人不看这个。」
「我买。」
「不赚你钱,随便给点就行!」
李维付了钱,把书卷在手里,回头看希尔薇娅。
三人继续往里走,可露丽买了几束包好的干花,他们走走停停,整整两个小时。
希尔薇娅到底没在这条街上找到同款的牛仔帽,只在一家帽店里订了顶深蓝色的女帽。
当马车转回北区时,正是下午阳光最柔和的时候。
「里奇蒙这地方挺好的……」
希尔薇娅忽然冒出一句。
「可惜合众国不少人都以为我们奥斯特只有黑森林和城堡~!」
「如果他们真来了奥斯特,看见我们的汽车比他们多多了,不知道会怎么感慨……」
李维笑嗬嗬讲著。
「哼,到时候我上台给他们露两手,先给他们做个心理准备!」
……
十二月十五日,新乡。
合众国国立大会场那边的开幕式已经准备好。
大清早,公馆里的衣柜就被希尔薇娅翻了个底朝天。
「这条不行,领口太板了,像要去枢密院发言……」
「这条颜色浅了一点,没精神!」
「可露丽你那个耳环借我试试……算了,跟我头发不搭!」
可露丽已经换好了礼服,坐在梳妆台前慢慢别发饰,而希尔薇娅还在衣帽间里来回折腾。
「你再不定下来,李维和威廉要在外面等到中午了。」
可露丽好意提醒。
「那就让他们等!」
希尔薇娅的声音从衣服堆里传出来。
「四年才等一回,多等半个钟头怎么了?」
又过了二十分钟,门外传来李维和威廉的说话声。
「李维,她还要多久?」
「别问我,我也不敢进去。」
「你以前不是什么都敢吗?」
「那是以前……」
李维和威廉都换好了正装,李维是挺括的深蓝色军礼服,威廉则是皇室白底金线礼服。
两人正说著,安妮莉丝也过来了。
她在素色长裙外罩了件合身的短外衣,头发挽松而不乱,看起来既不突兀,也不会被人过分注意。
正要打招呼,里面就传来声音——
「进来吧!」
听见是希尔薇娅在呼唤,李维推门往里面走。
梳妆台前,希尔薇娅背对著他,正在戴最后一只耳环。
她穿了条深银色长裙,利落且贴身,银发被盘成一圈高髻,插著红宝石发针,很有气场。
「怎么样?」
她从镜子里看李维。
希尔薇娅从镜前转过身,眼睛亮亮的。
「可露丽帮我挑的发饰,怎么样?」
「很配你。」
李维来到希尔薇娅的身边,欣赏著此刻希尔薇娅的打扮。
还真别说,只要希尔薇娅安安静静地坐著,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干,那就真的是美如一幅画~!
「哼哼,我可是挑了半个钟头的~!」
希尔薇娅自然不知李维心中所想,还在洋洋意。
「看出来……」
李维往可露丽那边看了一眼。
「你也总能把她的暴脾气和这头发都收拾住。」
「我什么都没做,就是坐在这儿看她换了四套礼服。」
可露丽站起身,走到希尔薇娅旁边。
三个人站在一起,镜子里的画面整齐又自然。
「走了。」
李维轻声说。
他朝希尔薇娅伸出右手,又朝可露丽伸出左手。
「上届没能站在一块儿,这次可算是能一起了。」
四年前那场魔武大会,李维负责安保安排,整场都站在人群之外,只能远远隔著会场与希尔薇娅对望。
可露丽也没站在他身旁。
这一次,三个人都在。
希尔薇娅先握住他的手,可露丽随后也把手指搭进他掌心。
「上去要是被拍到,他们准会写波希米亚大公左手一个右手一个……」
希尔薇娅轻笑。
「他们爱怎么写就怎么写!」
李维坦然。
「你倒是越来越不要面子了。」
可露丽吐槽。
「我就是把四年前没牵的手补上……」
「……这话你千万别让记者听见。」
希尔薇娅瞪他一眼,自己先笑场。
三人穿过走廊,威廉和安妮莉丝正等在楼梯口。
「可算出来了。」
威廉看见他们,松了一口气。
「你等了多久?」
希尔薇娅瞥了眼他。
「快两个钟头!」
「那是你自己起太早。」
「……我不早行吗?」
「皇兄当兄长的意义就在于此。」
威廉噎了一下,转头看安妮莉丝。
安妮莉丝正把一顶小小的纱帽往头上固定,闻言只是笑,没接话。
五个人一起下了楼。
几辆挂著使团旗帜的马车停在公馆门口。
街道两侧已站满看客,几个报童举著早报大声叫卖,头条无一例外都是魔武大会今日开幕。
「请小心。」
随行的便衣护卫低声嘱咐。
「不用……」威廉抬头看了眼天,「天气不错!」
「彩带呢?」
安妮莉丝朝周围看去。
「等我们到会场,他们就会放。」
李维拉开车门,让三位女士先上车。
车队缓缓启动,驶入新乡大道。
越靠近国立大会场,街景就越热闹。
沿途的电灯杆上拉满彩带,金、红、蓝三色绞成螺旋,在晨光里蜿蜒汇流。
道旁建筑垂下巨幅标语,印著本届大会的会徽和各国使团的全称。
「他们真把彩带从码头一路铺到了会场啊~!」
希尔薇娅扒著车窗,脸被风吹微凉。
李维失笑:「摩根总统要办成史上最强的一届,这排场还只是开始……」
正说著,远处传来轰的一声礼炮。
「开幕礼炮响了。」
威廉提醒众人。
「后面还有三十几响呢!」
李维朝声音来源瞥了一眼:「我们能在最后一响前赶到吗?」
他话音未落,又一发礼炮升空。
希尔薇娅却只抬头,往更远处望。
那边,国立大会场白色的穹顶从楼群后露出半边轮廓。
前方空中已经升起几万条彩带,被风吹漫天飞卷,落向新乡所有的屋顶与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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