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手忙脚乱

周衍低头看了一眼。很长一段时间里，房间里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朱珠看着他，发现他脸上的表情——如果她没看错的话——是完完全全的空白。那种她从来没有在法庭上见到的、手忙脚乱无法组织语言的空白。
　　然后周衍把眼镜摘下来了。他摘了眼镜，放在桌上，又拿起来擦了擦，重新戴上，又低头看了一遍那张单子。
　　"两个？"他问。
　　"两个。"
　　周衍没有站起来，没有笑，也没有说"太好了"之类的话。他只是坐在那里，盯着那张单子，手放在桌沿，指节慢慢收紧了，然后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朱珠面前，伸出手抱住她，力道大得让她差点踉跄一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抱了很久很久。
　　朱珠感觉到他胸腔里心跳快得不像话，像有人在里面擂鼓。她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你要是高兴呢，就说句话。你要是吓着了呢，也吱一声。"
　　周衍松开她，推了一下眼镜，表情已经恢复如常，但耳根是红的："明天上午我请一天假，陪你去建档。"
　　"周大律师，你手头的案子不排期了？"
　　"排期可以调。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
　　朱珠看着他转身去厨房倒热水，动作难得有些手忙脚乱，把杯子放在台面上时发出一声脆响。她忽然觉得，当年她在车里揪着他领带说"我不答应"的时候，大概没想到这个在法庭上能把对手问得哑口无言的男人，会为了她一句"腰酸"连夜去查了一整本孕期护理手册。
　　孕期反应来得比朱珠预想的要猛烈得多。
　　第二个月开始，她吃什么吐什么，知味楼后厨那些她闻了二十年的油盐酱醋味，现在只要飘过来一丝，就能让她跑到洗手间干呕半天。她试图硬撑着去店里，被周衍堵在门口，语气不容商量："三个月以内不准去后厨。"
　　"那我去前厅看看账本总行吧？"
　　"账本我让财务送家里来。"
　　"周衍，你把我当牢犯了？"
　　"对。"周衍回答得面不改色，"有期徒刑九个月，表现良好可减刑。你现在是高龄双胎，任何意外都可能出现。"
　　朱珠气得想拿桌上的杯子砸他，但想想肚子里还揣着两个小的，到底没敢动手。她换了策略——在床上躺着的时候指挥他干活："我想吃酸的东西，酸的。"
　　周衍站在床边，手里拿着笔，像个书记员："具体什么酸？话梅？山楂？柠檬水？酸辣粉？"
　　"都酸，但都不是那个酸。"朱珠自己也说不清楚，她只是想找一种她妈二十年前给她做过的酸菜——东北老坛子腌的那种，脆生生的，带一点回甘。她说了半天形容不出来，周衍打了三个电话，最后把电话打到了沈知娴那里，沈知娴听完原委后在电话那头笑了半天，然后说："你等着，我给姜艳打个电话，她妈做的东北酸菜是她娘家的秘方。"
　　三天后，一个包裹严实的坛子从东北寄到了京城。
　　朱珠打开坛盖的那天下午，刚闻了一下那股酸咸的发酵味，眼眶忽然就湿了。周衍站在旁边，看她那个样子，没说话，转身去厨房拿了个干净的碗和筷子，替她夹了一小碟放在桌上。
　　朱珠吃着吃着，把筷子放下了。她看着周衍，发现他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头发也没前几天那么整齐，袖口挽着，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松开了一颗。这人这几天忙里忙外，白天下庭晚上回来还要对着菜谱研究怎么做清淡又有营养的晚饭，连那副金丝眼镜的镜片都比平时容易起雾，大概是厨房里油烟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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