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最先发疯的是人

封锁启动后的第一个清晨，沿海各平台出现了同一段七秒视频。画面里的卡车司机挣弯束带、撞退陈野，器官衰竭与肩膀脱臼的后半段全被剪掉，标题只剩“狂龙病毒让普通人拥有猎人力量”。

中午以前，黑鳞粉已有报价。最便宜的是从公路护栏刮下的污染灰，最贵的是带着鳞片沟槽的所谓原生粉末，卖家承诺吸入后十分钟即可突破身体极限。

第一名公开尝试者出现在临时物资站。他叫梁骁，灾变前便经营地下强化赛，带着直播团队闯进样本转运区，砸开封存箱后把一撮黑粉按进鼻腔。

警卫不敢开枪，周围堆着挥发性消毒剂和数百名领物资的居民。梁骁高热不到三分钟，颈侧血管便浮出暗紫色，一拳将塑钢隔板打出凹坑，直播观看人数迅速冲过百万。

他对镜头说自己没有任何疼痛，下一拳便砸断了左手掌骨。变形指节没有让他停下，兴奋反而继续升高，他把两名劝阻者掀翻后冲出仓库，沿途人群像被点燃一样追着拍摄。

林夜赶到时，梁骁已经进入地铁通道。狭窄台阶下挤满来不及疏散的人，任何一发子弹穿过目标都可能击中后方，热武器仍有效，此刻却找不到能够承担后果的射角。

陈野换上刚修好的小盾，从扶梯侧面下行。梁骁先用右拳试探，肩膀后缩、髋部转动的前摇仍属于人类格斗，陈野在拳头加速前便把盾面偏向外侧，让冲击滑过自己左肩。

第二拳没有章法，梁骁直接用断裂左手砸向盾缘。疼痛抑制让攻击更疯狂，也让他彻底失去保护关节的本能，骨茬刺破皮肤，鲜血在空气里带起更多黑尘。

林夜没有拔刀。他从陈野盾后穿出，右脚落在梁骁视线外侧，刀鞘先点膝后韧带，再沿小腿向上挑开重心，整个动作对应太刀突刺与上挑的最短路线，却不需要刀刃切开人体。

梁骁单膝触地，仍扭身扑向林夜颈部。林夜以袈裟斩的步法斜退，鞘身横压肩背，借对方前冲把他送进墙边软网，陈野随即用盾封住唯一起身角度。

橘橘从通风管跃下，两枚镇静针分别射进大腿与肩侧。何苒提前计算过异常代谢下的剂量，众人仍等了四十七秒，直到梁骁手指无法继续抓动才靠近。

直播没有中断。镜头清楚拍下他在担架上抽搐、吐血，也拍下检测屏上飞速下降的肾功能，林夜要求平台保留完整记录，拒绝再让七秒力量覆盖后面三十分钟的崩坏。

梁骁最终没有死亡，猫车也没有出现。双手粉碎性骨折、心肌永久受损，左眼因血压骤升失去部分视野，这些后果会跟随仍然活着的他。

被他掀翻的警员名叫蒋禾，后脑撞上货架后陷入昏迷。她已经在泡狐龙水乡用掉第一次猫车，这回若颅内出血无法控制，等待她的会是没有归途的第二次死亡。

何苒在移动手术车里为蒋禾减压，橘橘用双爪稳住输液管，直到凌晨才把人从危险线上拉回。她保住性命，左耳听力却无法恢复，梁骁直播里的每一拳因此拥有了具体受害者。

直播间短暂沉默，很快又有人询问剂量是不是太高。地下频道将他的失败归结为意志不足，并给另一种“缓慢感染套餐”提价，灾难没有让交易停止，只帮助商人创造了不同档次。

封锁站当晚便遭到袭击。二十多名主动感染者抢夺采样车，他们相信提纯设备里藏着更稳定的粉末，彼此尚未接近车辆便因病毒放大的敌意互相厮打。

一名青年用强化后的力量掀起防撞栏，砸中同伴胸口。被砸者曾猫车归来，第二次心脏破裂后没有白雾，身体留在公路中央，袭击者看见真正死亡才短暂停手。

林夜趁停顿让盾组形成半圆，自己从内侧逐个判断动作。感染者出拳没有保护，肩、髋、膝的前摇反而更明显，他用刀鞘点开关节路线，士兵只在目标失衡后发射麻醉弹，避免药物命中高速移动的颈部。

一名感染者突破半圆抓住胖子，胖子没有逞强对打，直接解开外层背包。对方抱着几十公斤滤芯向后跌倒，唐果的钩爪随即拖走胖子，物资可以损失，近距离纠缠却会让面罩随一次撕扯报废。

这次停顿给军方争取了射击窗口。麻醉弹从两侧高位进入，盾组把仍在活动的人分隔开，艾露猫用净化布覆盖每一处血迹，避免鳞粉沿伤口继续增加活性。

韩镇海下令追查交易链，最先出现的线索却指向几个拥有合法猎团资格的组织。他们招收主动感染者做前排，把猫车次数、残疾程度和病毒克服率做成表格，已经开始向小型聚居地出售“强化护卫”。

“怪物给了他们力量，他们便觉得旧规则失效了。”何苒把三名永久死者的身份贴上记录板，“可最先被用来杀人的，还是人对别人的价格判断。”

林夜没有把一切推给病毒。梁骁在感染前就策划了直播，猎团在鳞粉出现前就在寻找可消耗的人，狂龙病放大攻击欲望，也给早已存在的恶意提供了借口。

他在新版报告首页放上完整伤残图，标题只有一句：短暂力量不会偿还身体。报告下方同时公开合法滤材规格、样本编号与地下交易辨别方法，让恐吓之外还有可执行的生存办法。

夜深后，移动厨房重新点起密闭炉。胖子用筋膜较多的海兽肉炖汤，先焯去血沫，再放茸菇和酸果软化纤维，汤色从浑红转成澄亮棕金，入口厚重却不油腻，为连续执勤的人补回盐分与热量。

林夜只吃了半碗便接到新警报。丘陵外围有人主动打开防护门，试图用自己吸入的鳞粉引出黑蚀龙并拍摄讨伐视频，三十多人已经失去联系。

车队再次出发时，公路两边还散着袭击者丢下的针管。真正的怪物尚未正式露面，人类已经围绕它的病毒建立价格、等级和牺牲顺序，狂龙疫区的第一层黑暗由此铺满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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