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看不见天空的黑蚀龙

进入丘陵五公里后，车灯照出的颜色从灰黑变成病态紫。天空没有云，鳞粉本身却堆叠成厚幕，月光穿过时只剩模糊光斑，连山脊轮廓都像被墨水擦去。

失联队伍的装甲车翻在公路外侧，车顶被三道翼爪完整掀开。地面没有持续拖痕，伤者散落在不同方向，说明怪物每次只攻击它能够在鳞粉里确认的活动目标。

公路旁的草食动物却全伏在泥沟里，连幼崽也压低呼吸。黑蚀龙建立领地后，最先学会生存的是无法书写攻略的野兽，它们用静止降低鳞粉扰动，人类高亮车灯与发动机恰好走向相反方向。

林夜让全队关闭风扇和外露发动机，脚步统一压到最低。唐果先向东侧洼地射出一枚无绞盘钩爪，爪尾挂着震动器与带汗液的布料，落地后每隔三秒拖动半米。

西侧则放置只发热、不运动的假人，北面扬声器播放人声。三种诱饵同时启动，鳞粉幕里很快传来翼膜摩擦声，方向明确指向东侧正在搅动粉末的布料。

“热量和声音只能辅助，粉末被活体痕迹带动才是主信号。”许一鸣压低声音，“它在用整片区域摸我们。”

东侧山坡突然塌下一块黑影。黑蚀龙前肢与翼爪一起按住震动器，混凝土地面被撕开半米深沟槽，细长头颅没有眼睛，尚未完全张开的触角贴在颈侧。

旧钟没有追着头部开火。他等怪物右侧翼膜展开，才用机械弩射出黄色染色弹，颜料沿翼骨铺开一条明亮轮廓，让所有人在黑幕里拥有同一个参照点。

黑蚀龙挥翼扬起大片粉尘。军方装甲车按照黄色标记外侧三米进行短点射，弹头撕开翼膜边缘，却没有盲目覆盖整片黑暗，失联人员仍可能躺在任何一个射界里。

怪物受击后没有扑向枪口，反而转头扫过粉末扰动最密的区域。它右爪先收向腹下，翼肩随之压低，林夜认出这是贴地冲撞前摇，立刻让陈野向左开盾、所有人停止直线后退。

一名新猎人仍按游戏习惯向后连续翻滚，护甲在地面卷出醒目粉浪。黑蚀龙中途修正冲撞，林夜发射钩爪扣住他的腰带，将人横向拉离旧路线，翼爪擦过背甲时剥下一整层金属。

新猎人没有受致命伤，背部仍被冲击震出大片淤血。林夜让他立即退出前线，并把“翻滚同样会暴露粉路”加入临时频道，技巧从来不因名字正确便适合每一个环境。

冲撞擦过装甲车，翼爪像犁一样掀开车门。陈野在怪物经过盾前的瞬间向侧后撤半步，让盾面顺着翼骨滑动，冲力没有停下，却被偏向山壁，后方担架组因此保住通道。

林夜从怪物右后腿切入。踏步斩在粉尘中位移过大，他用突刺探入膝侧薄处，上挑抽刀，黑蚀龙尾巴横扫时再以袈裟斩斜退，把自己的扰动痕迹留在原地。

尾尖追着旧粉路砸下，距离林夜真实位置差了一个身位。这个延迟证明黑蚀龙通过鳞粉接收的画面并非即时，猎人只要改变方向并留下残留信号，便能让它攻击过去的自己。

他没有借此追刀。地面传来两下微弱敲击，一辆翻倒侦察车底下还有人，陈野与救援猫必须在黑蚀龙下一次转向前抬开车体。

顾长明将大剑插入车底，肩背发力把三吨车壳抬起一角。两只艾露猫滚进缝隙，先固定幸存者颈椎，再用小型滑板把人拖出，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人大声呼喊。

第一名幸存者高热昏迷，第二人仍保持清醒。他看见黑蚀龙后突然抢走救援猫腰间信号枪，声称自己已经感染，想用第一次猫车换取一片怪物素材。

枪声与奔跑同时搅动鳞粉，黑蚀龙瞬间转头。林夜来不及说服，只能启动剩余二十枚震动诱饵，山坡上同时亮起二十多团扰动，将怪物感知撕成密集噪点。

唐果的钩爪咬住侦察员背甲，将他从公路中央拽回。翼爪仍擦过右腿，护甲连同外侧肌肉被撕掉一大片，鲜血一落地，周围鳞粉便像嗅到气味般聚来。

青叶带医疗组用负压罩封住伤口，止血带压在腹股沟下方。伤者没有死亡，猫爪依旧保留，今后能否行走却取决于现实手术，拿猫车换素材的计划只换来一条可能残疾的腿。

黑蚀龙很快从诱饵噪点里找到最强信号。它抬起头颅，触角向外展开一寸，翼爪表面浮起紫色纹路，周围粉尘密度随之暴涨。

林夜判断撤离窗口只剩一轮。他让旧钟连续射出三枚染色弹，黄色粉团沿东坡移动；自己则在西侧用刀鞘击地，引出更接近人类步频的短促震动。

怪物先扑向黄色粉团，发现其中没有生命后立刻折返。顾长风从高处落下，气刃斩一擦过翼爪标记，随后以看破斩沿冲撞内侧滑移，反击只斩中翼膜，不让身体停在头部正前。

黑蚀龙尾扫追来，顾长风用气刃大回旋的第一段踏步绕过尾根，收刀位移落到上风侧。完整开刃在黑暗中拉出一弯赤线，也把古龙注意从担架队身上带走了两秒。

所有伤员在这两秒里进入装甲车。罗潮远程启动无人的诱饵卡车，车辆沿东坡高速冲下，轮胎卷起的鳞粉比整支撤离队更醒目，黑蚀龙终于追着它没入山谷。

顾长风最后退入车厢，红刃在收刀时才完全散去。他把翼膜受力与尾扫延迟写给林夜，两人的判断并不完全一致，许一鸣将两份记录都保留，等下一次接触再验证哪一项来自偶然地形。

猎团没有继续讨伐。染色、诱饵与两次近身只够确认感知规律，继续留在高浓度区域会让每个人都变成新的传播源，林夜在最后一辆车上亲手封存所有外层护具。

返程时，猫厨房给伤员喂的是过滤后的淡盐肉粥。肉糜切到不必咀嚼，百阳草只取嫩叶提香，热气经过负压盖冷却后才送入口中，吃饭也必须服从隔离规则。

黑蚀龙伏在丘陵最高处，没有追出自己的鳞粉幕。它不需要看见天空，也不需要拥有眼睛，数千个慌乱移动的人已经会在它的黑暗里替自己点亮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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