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人类制造的混沌

混沌黑蚀龙离开体育馆后，实验园残余人员反而进入了废城。他们穿着最高等级的密封服，携带冷冻切割箱，路线绕开所有避难点，径直指向怪物在穹顶留下的蜕皮碎片。

韩镇海截获他们的内部通讯，发来一份名单。领队罗启年正是蜕变采样项目的负责人，他在园区封锁前删除了大部分日志，也带走了能够证明远程抽取经过批准的主密钥。

林夜没有调头追人。混沌黑蚀龙正在向城市中心移动，猎团只沿怪物轨迹前进，罗启年若想取得新样本，迟早会走进同一条路。

双方在旧会展中心相遇时，怪物就趴在玻璃穹顶上。罗启年让四名助手钻进下方展厅，自己留在装甲车内操纵切割臂，准备从脱落的金白甲片上取得活性组织。

“退出去，样本周围的鳞粉正在回流。”青叶从监测车里发出警告，“它知道有人碰过自己的皮。”

罗启年没有回答，只让助手加快速度。他相信装甲车隔绝感染，也相信猎团不会眼看普通研究员死亡，因而把别人的生命和林夜的选择一同算进了安全方案。

切割臂夹住甲片的刹那，穹顶上的黑影消失。下一秒，混沌黑蚀龙撞穿玻璃，金白翼爪精准刺向反光切割器，黑色左翼则沿鳞粉轨迹扫过四名助手。

最年轻的助手夏维被翼风掀倒，呼吸管从背部接口脱开。罗启年没有开启近处的回收门，反倒将夏维的生命监测信号放大，试图让怪物追逐这个感染迅速升高的目标，掩护装甲车带走样本。

林夜从二层栏杆跃下，钩爪扣住夏维腰带。他在半空收绳，混沌黑蚀龙的尾巴恰好横扫展厅，林夜只能松开一半绞盘，让两人随冲击向下坠落，借展台挡住最锋利的尾尖。

展台被拍得粉碎，夏维撞地后颈椎传来清晰断响。猫车白光尚未出现，何苒带医疗猫从侧门进入，先固定他的头颈，再把脱落呼吸管接到备用滤芯。

怪物金眼看见医疗灯，右爪随即抬起；左侧触角却追着装甲车里的浓缩样本转向，两种力量把它身体拉成弓形。顾长风报出肩部错位，顾长明在翼爪落下前用剑面撞中肋侧，让攻击从医疗组旁偏开两米。

陈野顶盾接住飞来的玻璃，脱臼肩膀经过固定仍使不上全力。他把盾角卡进地面，利用怪物撞击让自己向后滑，而非停在原地承受重量，靴底在展厅地砖上犁出十余米白痕。

罗启年的装甲车趁机启动。唐果的钩爪缠住后轴，车轮高速旋转把钢索绷成直线，她没有试图拉停车辆，只在钢索经过怪物面前时切断固定栓。

带着高浓度样本气味的车尾猛地甩向左侧。混沌黑蚀龙触角随之转动，金眼却继续盯着医疗灯，身体短暂停滞；林夜从金白翼爪内侧突入，刀尖刺进两色甲壳交界，再用上挑把早先火红标记下的一片鳞掀开。

怪物反应比体育馆更快。右爪压下时，左翼已经从背后封住看破退位的圆弧，林夜没有硬套熟悉招式，立刻向前翻滚，贴着怪物胸下穿过，刀鞘仍被爪尖削去一截。

顾长风顺着他让出的线补上一刀，灼热刃膜切进同一处缝隙。黑粉与金粉从伤口同时喷出，顾长风先闭气，借袈裟斩退出三步，火星在滤镜前划出一道弧光。

混沌黑蚀龙疼得撞向装甲车。罗启年终于打开车门，却把另一名助手推下去，自己抱着主密钥和样本箱爬向驾驶位；被推出的人正落在怪物翼爪下，胸腹当场被贯穿。

猫车从展厅外冲进来，白布卷走致命伤，却无法抹去脊柱被压碎的事实。那名助手再次出现时仍没有下肢知觉，睁眼第一句话，是让记录仪不要删除罗启年推他的画面。

顾长明用大剑拦腰拍翻装甲车。罗启年从侧门滚出，密封服摔出裂口，他仍死死抱着样本箱，朝猎团喊这是制造疫苗的唯一机会。

许一鸣已经恢复被删日志。文件显示园区在第一次采样前便推演出百分之八十二的蜕变失败率，罗启年仍签署了“可接受生态偏差”，理由是完整天廻龙形成后，人类很难再取得未污染的中间组织。

日志里还有一份收益清单。黑蚀龙抗体、狂龙强化剂、蜕变甲壳和古龙视觉组织分别标了预售对象，夏维等助手的名字则只出现在“可替换操作人员”一栏，他们以为自己参与的是拯救人类的研究，在预算表里却和滤芯、针管没有区别。

罗启年听见内容后仍辩称所有技术突破都需要代价。夏维躺在担架上无法转头，只让医疗猫把记录终端放到耳边，逐条确认文件时间；他没有力气反驳，却用还能动的食指按下公开授权，让自己的伤势与项目日志一同进入证据链。

林夜没有在怪物脚下审判他，只让陈野把人拖进密闭救援舱。罗启年吸入少量金白鳞粉后开始抽搐，样本箱从怀里滑落，被橘橘套上污染袋。

失去样本气味的混沌黑蚀龙却没有平静。它撞开会展中心北墙，黑翼拍向左边，金翼撕向右边，将两侧街区都当成疼痛来源，沿途狂龙化生物纷纷追随在后。

夏维在手术车里醒来，颈椎损伤让四肢只能微弱移动。何苒如实告诉他，猫车没有出现，他保住了两条命，却可能终生依靠外骨骼生活；这份代价同样被写进证据，不能被一句“无人死亡”抹掉。

橘橘把一只工匠猫带到他的床边。小猫量过肩、腕和指尖残存的发力幅度，画出一副由下颌和单指控制的外骨骼草图；它没有承诺夏维还能像过去一样生活，只告诉他，等材料足够，会先让他重新自己端起一碗饭。

胖子将晚餐肉汤撇去浮油，磨碎茸菇和瘦肉后从细管缓缓送入。夏维尝不到香气，喉咙却能感到温热，他听着外面封存样本箱的金属声，第一次明白所谓研究成果若忘了让谁重新活下去，便只剩一排更加昂贵的罐子。

当晚，园区项目全档案公开。混沌黑蚀龙的名字仍属于怪物，人类却不能借这个名字藏起自己的手；疫区也第一次清楚知道，这场灾难既有裂隙带来的部分，也有人把未来收益放在所有痛苦之前造成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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