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雪线越过城市
离开狂龙疫区后的第三个清晨，车队在岚川南郊看见了雪线。九月尚未结束，公路左侧的玉米还挂着枯黄叶片，右侧却已经压着半米厚的积雪，白色边界从田野斜穿而过，又攀上远处居民楼，把一座城市切成两个季节。
军方无人机越过边界四十七秒便失去升力，旋翼结出的冰壳比机身还厚。韩镇海调来的装甲车率先压进雪地，车轮带起的水雾落回地面便冻成透明薄层，第二辆猎车刚驶过界线，方向便向护栏偏了半米。
“所有车辆降到二十，车距拉开。”林夜没有催司机抢速度，他看着路边被冻死的灌木，要求关闭车外循环，“这里的冰会吃进滤芯，等阻力灯亮起来再换，肺里吸进去的就是冰碴。”
狂龙疫区使用的高密度滤芯原本用来挡鳞粉，纤维遇上湿冷空气后迅速板结。胖子拆开一枚失效滤芯，里面的水汽已经凝成白霜，折一下便像薄饼般裂开，负责后车的两名司机也在同一时间报告胸闷。
工匠猫沿车辆逐台加装海龙鳃膜，把排水面朝外固定，再用泡狐龙膜做成可拆卸的防雪罩。橘橘的爪垫仍有灼伤，它穿着缝了软毛内衬的小靴爬上引擎盖，每踩一步都要停一下，却坚持把最后一道扣带亲自咬紧。
唐果从伤员车下来时，肋骨支具压得她呼吸发浅。她只把双刀留在腰间，主动接过温度记录板，沿车队检查手指颜色；第一个被她拽进车厢的人还在笑，摘掉手套后，三根指头已经失去血色，针刺也没有感觉。
北境的冻伤来得比疼痛快。随队军医用温水缓慢复温，严禁任何人把僵硬手指直接贴上炉壁，林夜则在公共频道重申：发抖说明身体仍在产热，忽然不抖、情绪亢奋或开始脱衣，才是最危险的信号。
道路前方立着岚川铁路局的黄色救援车。一名四十多岁的男人在车顶挥旗，他叫季怀川，是北线调度员，左眉结着冰，开口先问的却是车队能不能带走三十箱列车制动液。
“北边还有一列保温客车，锅炉能用，四百多人挤在里面。”季怀川摊开冻得发硬的线路图，指尖点住白脊隧道，“城里的集中供暖停了两天，能动的人全往车站走。制动液送不过去，那列车就算点得着，也出不了山。”
林夜没有答应接管车站，他先问沿线出现过什么。季怀川说两条铁轨在一夜间被撕开，枕木上留着四爪压痕，幸存司机听见的吼声像整座车厢同时爆裂，随后一头长着翼膜前肢的飞龙顶翻了机车。
许一鸣把描述录进终端，又调出苏晚刚传来的坐标变化。水晶脉冲在岚川地下形成一条向北弯曲的亮带，雪线沿亮带每小时推进一百八十米，预计十五天后与其他区域的异常边界闭合。
十五天，是苏晚目前能给出的全面融合倒计时。数字没有出现在天空，也没有系统替人类报时，它来自三十四座监测站同时收缩的世界壁垒，以及每隔六小时便增长一次的坐标重叠。
季怀川听完沉默片刻，只问十五天之后岚川会怎样。许一鸣没有给出安慰：“可能稳定成新的生态，也可能被更高阶的古龙领域覆盖。我们来找坐标源，也需要穿过你说的白脊隧道，所以这条路对双方都有用。”
车队把三十箱制动液装上素材车，军方运载车负责开路。林夜拒绝将所有幸存者塞进远征车辆，每辆车的燃料、轴承温度和承载上限都写在板上，临时多装一百人，可能让整支车队在零下三十度的公路上同时熄火。
季怀川对此没有发火。他让当地人把仓库里能用的雪链、煤油炉和羊毛毡全搬出来，以物资与车队交换座位，又派熟悉支路的司机坐进每辆军车，岚川人没有留在路旁等陌生猎人替他们决定去处。
天黑前，移动厨房升起了第一股热气。当地救援医生陆冬青带来冻得发硬的荞麦饼和一桶腌萝卜，告诉胖子，雪地里只喝油汤会反胃，酸咸味能让连续受寒的人重新吃得下东西。
林夜从素材箱取出狂龙疫区留下的草食龙腿肉，先剔掉受力最重的银白筋膜，再逆纹切成薄片。肉片用盐轻压出水，边缘刚收紧便裹上一层蜂蜜，落进热锅时油脂沿铁面迅速散开，甜香把腥气压进锅底。
茸菇没有整把倒入，他只切了半篮，等骨汤由灰白转成乳金才下锅。荞麦饼撕碎后吸满肉汁，百阳草留到关火前才放，清苦从厚重油香里切出一条缝，腌萝卜的酸味随后把舌根唤醒。
第一碗汤交给那个冻伤司机。他喝下去时，热意从胸口缓缓铺向肩背，僵硬手指仍需治疗，却终于能够控制住颤抖；猫饭提供的只是热量、盐分和更稳定的循环，没有替任何人抹去已经坏死的组织。
饭后，季怀川带众人检查旧铁路仓库。里面还存着两百副工务钉鞋和一批蒸汽管保温棉，林夜让工匠猫先改造司机踏板与担架底面，没有把材料全部留给近战猎人；在结冰道路上，能把伤员和燃料送到下一站的车辆同样属于战斗体系。
季怀川又用工务记录补齐北线坡度。几名当地维修工逐段标出会被横风积雪掩埋的道岔，他们对怪物一无所知，却清楚哪一处桥墩受不起炮击，这些数据决定军队以后能朝哪里开火。
橘橘趴在炉边，用靴底轻轻碰了碰林夜的手背，示意北侧有异响。远处铁路桥下的积雪正在一层层落下，没有风，雪面却沿着某种节奏震动，盛汤的铁勺也在锅沿上发出细密轻响。
顾长风右手按住刀鞘，受伤左肩依旧固定在胸前。顾长明已经提起大剑站到哥哥外侧，林夜则看向黑暗中那条被冰覆盖的铁路线，发现两根钢轨正从远处依次向上弹起。
第一声吼叫尚未传到车队，路旁废弃商店的玻璃便同时碎了。声浪越过雪线时，锅中的金色油珠被震成一层细雾，岚川城里最后几盏仍亮着的窗，也在同一刻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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