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穿过白色风口

第一支进入风口的车队由军方铲雪车、岚川保温列车和两辆医疗车组成。邵岑主动把冷链车排在最后，他的司机更熟悉冰路，也能在前车受阻时拖拽，公开油料账本则贴在每辆车的挡风玻璃内侧。

梁魁留下的私人越野车没有获得优先权。车主在路边咒骂委员会，最终仍按伤员、儿童、关键岗位和普通居民的顺序排队，风口重新通行后的第一条规则，便是任何人的黄金都不能让前车消失。

赵砺被安置在领航车里，截肢后的幻痛让他整夜没有睡。他把道路图固定在床板上，通过车载镜头指挥铲雪角度，失去一条腿并未抹去他对这座山的全部价值，也无法让疼痛自动变得值得歌颂。

工匠猫连夜制作了十二套棘片关节甲。冰牙龙棘刺被削成薄层，装在膝、肘与靴底，外覆轰龙蜂窝甲吸收震动；顾长风只给左肩加了一小片挡风层，拒绝用过重护甲压住尚未拆线的创口。

林夜的小腿冻伤已经重新包扎，站立时仍有针刺般疼痛。他没有登上车顶充当醒目标靶，和顾长明分别守在列车前后平台，橘橘则带两只救援猫沿车厢巡查暖炉与车门。

车队通过第一弯时，横风把雪推成齐腰高的白墙。冰牙龙没有出现，山壁上也没有新抓痕，许多人开始相信它已经重伤逃离，保温列车里甚至有人摘下头罩，靠近车窗寻找北坡灯光。

顾长风却发现风机残骸上的牦牛尸体消失了。怪物受伤后无力继续攀墙，很可能把尸体拖进风口作为遮挡；他让所有车关闭非必要热源，话音刚落，前方雪墙中便滚出一具冻结兽尸。

铲雪车急转避让，车队阵形被迫拉长。冰牙龙从尸体后方跃出，失去前爪棘刺后，它没有尝试落在冰面，牙齿咬住列车外侧扶手，让整具身体悬挂在车壁上，后腿与尾巴同时砸向车窗。

第一扇车窗破裂，冷风灌进拥挤车厢。橘橘带救援猫拉下隔温帘，乘客依照前夜演练向山侧低位转移，没人涌向唯一车门；那名失去四指的保安用手臂卡住帘扣，断指伤口在用力中再次渗血。

机炮没有对着挂满人的列车射击。军方装甲车从前方倒行，以车身顶住冰牙龙尾部，迫使怪物把注意转向更坚硬的目标，顾长明趁头部离开车窗，从后平台跳上连接架。

大剑沿车壁向上斜拍，剑面撞中冰牙龙胸甲。怪物松开扶手时，右翼破损使身体向列车方向回旋，顾长明没有足够空间躲避，林夜从前平台射出钩爪，钩头扣进他的背甲拖环。

林夜单凭体重拉不动背负大剑的顾长明，他把钢索缠上车顶滑轮，借列车继续前进的力量将人拖离翼爪。钢索从手套边缘磨过，林夜冻伤小腿也因蹬地再次出血，顾长明最终跌进两节车厢之间。

冰牙龙落到装甲车顶，失去棘刺的前爪无法稳固，仍用尾巴缠住炮塔完成转身。它张口向列车前方吐出冰风，白色龙卷沿轨道移动，若机车驶入其中，制动管与驾驶窗会同时冻结。

胖子从后方发射两枚燃烧弹，落点没有对准怪物。火焰点燃轨道两侧预铺的动物油，在龙卷前方制造一条上升热流，冰风被热差带离路面，撞向无人山壁，碎冰像弹片般削掉大片岩层。

热流也暴露了车辆位置。冰牙龙借上升气流展开残翼，破损右翼无法提供完整升力，它索性让身体沿列车顶端滑行，牙齿与翼爪一路撕开车皮，朝着锅炉所在机车靠近。

林夜从连接处迎上去。他先用短突刺点中怪物左腕断棘处，冰牙龙收爪改用头撞，刀锋随即上挑擦过下颌；怪物尾根绷紧时，他没有后退，反向跨入尾部旋转中心，气刃斩一贴着腹甲横过。

冰牙龙失去棘刺后，急转半径变大，贴近身体反而避开尾尖最强区域。林夜借气刃斩二向翼根推进，第三段连续刀路全部落在穿甲弹扩大过的右侧创口，大回旋挥刀时踏过一处车顶接缝，收刀则向机车外缘移开。

怪物胸口砸下，林夜的收刀位置仍被右翼覆盖。他在最后一刻松开刀柄单手抓住扶梯，身体悬到车侧，翼骨压塌车顶从头顶掠过；这一轮大回旋完成了开刃，也把他送到更加危险的列车外壁。

橘橘从破窗内伸出小型钩爪，扣住林夜腰带。它的灼伤爪垫在用力时疼得发抖，车厢里的孩子和保安一起抓住救援绳，终于把林夜拖回窗沿。

冰牙龙再次咬住锅炉排气管，滚烫蒸汽从裂口喷出。怪物面部被烫伤，仍没有松口，顾长风看见其左翼收紧、后腿同时抵住车顶，判断它准备把整根排气管连同锅炉外壳撕开。

“右前方，三米。”顾长风向弟弟报出唯一能承重的落脚点。顾长明从连接架跨出，大剑先搁上车顶借滑行卸重，脚踩顾长风标出的横梁，第一段蓄力便砸中冰牙龙颈侧，让咬合力量出现瞬间松动。

季怀川在驾驶室打开旁路阀。高温蒸汽全部从破口释放，白雾吞没车顶，林夜看不见怪物，只能凭排气声与车体下沉判断它的重心；冰牙龙后腿移动前，钢板会先从右向左发出两次弯曲响声。

第二次响声到来，林夜从窗沿翻上车顶，以气刃突刺送入右翼根部。刀尖触肉后，他借怪物抬身跃起，在蒸汽上方看见冰牙龙没有扑向机车，它正扭头准备咬断顾长明的腰部。

兜割方向在空中改变。林夜没有追逐颈部旧伤，刀光从左翼肩胛落向头侧，第一道斩击迫使怪物偏头，后续刀锋沿眼眶外缘与下颌展开，给顾长明留下向后翻落连接架的空间。

林夜落地时，冰牙龙尾巴已经扫来。他利用兜割后的衔接窗口发动看破，第一段位移绕过尾根，反击切中右后腿；刀锋命中后，他的后摇被列车震动放大，膝盖几乎跪下，只能靠刀鞘撑住身体。

装甲车炮手等到列车转过最后一道弯，终于得到无平民射界。一发低装药穿甲弹击中冰牙龙左翼根部，爆炸没有把它撕碎，却彻底破坏最后一面完整翼膜，怪物从车顶翻落公路。

军方询问是否停车追杀。林夜看见北侧山壁有一条被炮火震开的兽道，里面传来草食兽叫声，便命令列车保持速度，同时让最后两辆车向兽道入口投放带血牦牛肉。

冰牙龙拖着双翼站起，先看向远去列车，又看向兽道深处。失去高速转向与滑翔能力后，它没有继续追逐钢铁目标，循着食物气味钻入北坡森林，吼声逐渐被风雪吞没。

车队穿过风口时，没有人为一头仍活着的怪物宣布讨伐成功。道路得到通行，冰牙龙也被迫放弃原有捕猎场，未来是否会在别处与人类冲突，成为白脊地方猎队需要长期记录的新问题。

两支车队先后抵达北坡，代价写进公开板：一人永久死亡，赵砺截去右腿，三人重度冻伤，顾长明左手两指留下感觉迟钝，林夜小腿冻伤，顾长风左肩仍未拆线。梁魁控制的旧委员会解散，五人管理组接管仓库与风口通行。

工匠猫用新回收的两枚棘刺和翼膜碎片又补制十五套北境耐寒装甲，使总数达到二十七套，优先配给侦察、医疗与锅炉维护人员。装甲能够延缓关节失温、削弱横风，却无法让穿戴者在暴雪中无限停留，每套护具侧面都刻着建议暴露时长。

苏晚的新读数在傍晚送达，距离全面融合约十三天。坐标脉冲穿过岚川北部工业城区，城市供水系统的温度正在异常下降，管道图上出现了与道路无关、持续生长的树枝状结构。

远征车驶下风口，众人从高处看见整座北城覆盖着苍蓝冰晶。高架桥、厂房和居民楼被一条条冰脉连接，仍在运转的锅炉像黑暗中零散的红点，而某种庞大身影正沿那些热源之间缓缓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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