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斩龙走过钢铁坟场

机械废城原名赤炉工业区，停产已经十二年。融合前，废弃厂房仍有人拆钢回收；融合以后，黄沙埋掉外环公路，怪物占据地下管廊，铁骸营把剩余居民集中到东区仓库，城市由一片废墟变成唯一能提供钢材与水泵的岛。

远征车队从北高架进入时，沈砾要求所有车辆摘掉外露金属链。斩龙会被规律撞击和新鲜铁屑吸引，一根拖地锁链足以让它从两公里外改变路线，这条规则来自铁骸营损失的四辆运输车。

梁铎没有陪同。他派出两名持枪向导，任务名义上是保护车队，实际每经过一处仓库便用短波机回报，显然更在意远征队发现了多少物资。

沈砾对此毫不遮掩。她曾是炼钢厂设备工程师，知道梁铎靠公开配给维持秩序，也知道他在西区留着一座从未登记的冷库，里面堆着足够铁骸营使用半年的轴承、药品和怪物素材。

“他觉得秘密库存能让人听话。”沈砾踩过半埋的轨枕，“沙海里储备有用，拿别人试路也有用，久了便很难分清哪件事是在救人，哪件事只是在保住自己的位置。”

林夜没有急着评价梁铎。远征队来这里追踪水晶脉冲，也需要废城的工业设备修复车辆，他先确认每一条信息，再决定铁骸营的矛盾会把怪物推向哪里。

斩龙留下的痕迹从旧车站开始。十二节货运车厢被横向切开，断口靠近上缘的部位光亮平整，越向下越粗糙，说明尾刃最锋利的区域位于末端，攻击轨迹也在接触钢铁后发生了能量衰减。

铁轨旁还有一处弧形沟槽。许一鸣测量角度后发现，怪物先用尾刃咬住轨面向前拖行，再反向甩动，沟槽里铁屑由暗灰逐渐转红，末端甚至凝出几颗玻璃状熔珠。

“磨刃、蓄热、试切。”林夜蹲在沟边，“这些钢轨对它既是磨刀石，也是能让尾部升温的工具。把废铁都清走不会让它离开，只会逼它寻找仍在运转的设备。”

前方突然传来沉闷脚步。向导下意识拉动枪栓，沈砾按住枪管指向地面，所有人关掉车灯，退到倾倒的焦炭传送带下方。

斩龙从高炉阴影里走出。它的身体比现实货车更长，深蓝甲壳覆盖粗壮后腿，口中利齿不断啃咬尾刃边缘，尖锐摩擦声在空厂房里来回震荡。

尾部起初并未通红。靠近根部的甲壳呈暗蓝，刃缘只有零星火点，每一次牙齿刮过，附着铁屑便与尾部矿质层摩擦发热，红光从末端逐寸向前扩散。

一头被沙暴逼入城里的冠突龙从车厢后钻出。斩龙没有立刻挥尾，先用身体逼迫猎物沿铁轨奔跑，等冠突龙被两侧车厢限制转向，才踏稳左后腿，腰胯带动尾部从贴地位置上扬。

尾刃划出斜向弧线，车厢和冠突龙同时被切开。巨大力量之外还有明确打点，刃缘先经过猎物颈部，再借剩余轨迹削断金属，斩龙对自己尾巴的理解像一名活过无数战斗的武器使用者。

血腥味在干热空气里散开。斩龙低头进食，只吃胸腹与腿部高能部位，内脏和大块骨骼被它留在轨旁，小型沙地掠食者很快从排水沟靠近，废城已经围绕这头兽龙形成新的食物链。

向导趁怪物低头，悄悄按下短波机。远处东仓随即传来三次钢梁撞击声，斩龙停止进食，尾尖转向声音，显然铁骸营在用废料把它引离某条运输路线。

沈砾脸色一变：“东仓还有人，他们今天没有疏散拆解队。”

频道里传来梁铎的回答。他声称那批人已进入地下掩体，斩龙只会经过仓外，撞击声能够让主路开放二十分钟，正好让远征车队通过中央区域。

林夜没有利用这二十分钟赶路。他让车队原地静默，自己带陈野和沈砾沿传送带赶向东仓，程岳则命一辆无人装甲车从相反方向拖动钢板，给被困人员制造第二条撤离线。

斩龙走向东仓时没有奔跑。它每经过一段露出的铁轨便用尾刃拖磨，红光越来越亮，尾尖扫过路边汽车，车体像薄壳一样裂开，延迟半秒后才向两侧滑落。

东仓拆解队有二十七人。梁铎确实打开了地下掩体，入口却堆满等待回收的轴承箱，后排人员无法及时进入，最先抵达的管理者还试图先把物资推下去。

沈砾冲到入口，直接用切割枪烧断货架支脚。箱子滚向另一侧，通道才真正露出，她没有为抢救昂贵轴承停顿，先让受伤者和负责看护孩子的工人下去。

斩龙已经越过最后一排车厢。林夜观察它右后腿落点，发现怪物每次甩尾前都会让足爪与轨枕垂直，从而获得横向支撑，他将这个前摇报给现场，却没有让普通工人尝试在近处利用。

无人装甲车拖着钢板从西口经过，强烈摩擦声使斩龙转头。怪物没有完全受骗，它先看向东仓堆积的新鲜铁屑，又看向移动声源，最后一尾切断仓外吊臂，让坠落钢架封住装甲车的绕行路线。

它在选择价值更高的金属，也会切断诱饵退路。程岳立刻放弃无人车，远程引爆车尾的矿粉烟罐，灰黄粉尘覆盖气味与视线，拆解队趁十几秒空隙全部进入地下。

林夜最后撤离。他没有攻击斩龙，踏过热铁屑时只取走一块自然脱落的尾刃碎片，碎片表面温度超过两百度，内部矿质纹路却沿同一方向紧密排列，像一块仍在生长的磨刀石。

地下掩体关闭后，斩龙没有徒劳撞门。它绕到东仓外墙，尾刃沿装甲卷帘门拖行一次，确认钢材厚度，随后转向旁边更坚硬的列车轮对继续磨刃。

梁铎通过通信宣称引导计划成功，因为无人死亡，主路也暂时开放。沈砾当着二十七名工人的面问他，若轴承箱晚移半分钟，准备把谁的名字写进损失报告。

梁铎沉默片刻，只强调铁骸营必须保持运输。营地两千多人依赖每天拆回的水泵和钢件，他愿意承担风险，也认为任何不肯冒险的人都没有资格分享有限物资。

这套逻辑获得部分人支持。废城里确实没有绝对安全的劳动，林夜也不会用一句道德判断让水泵自行运转，可隐瞒怪物路线与让不知情者充当诱饵，已经越过共同承担的边界。

远征队没有接管东仓。林夜把现场录音和斩龙路线公开给所有居民，让每个拆解队都能知道风险并自行决定是否出工，梁铎最先失去的成了独占危险解释的权力，仓库反倒仍由当地人共同使用。

夜幕降临，斩龙伏在高炉旁休息，尾刃仍埋在一堆钢轨中缓慢散热。林夜用那块碎片校正刀锋碰撞角度，确认明天必须进行一次近身试探，因为水晶脉冲正从怪物巢区下方传来，车队绕不开它守住的钢铁坟场。

他在报告里写下第一条近战规则：不要把尾刃当作一整面墙，真正切割线集中在外缘；也不要因为避开刃缘便靠近尾根，斩龙会用身体旋转补足角度。观察只是进入战斗的资格，答案仍要由下一次交锋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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