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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你不要着急长大


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妈在旁边,照顾着临床的周爸。周良辰坐起来,身上的脏衣服已经被换掉了,手背上插着输液的针头。

      “妈…”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被掏空了的枯树干。

      周妈擦擦眼泪转过身来,红肿的眼睛掩盖不住她的悲伤:“良辰醒了,医生说你是有些低血糖了,好好吃顿饭就好了。”

      “爸呢?”

      “你爸他…良辰啊,妈妈好担心好害怕!”

      周良辰抱住痛哭的妈妈,他知道,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撑起妈妈,撑起这个家。  一夜之间,这个完整的家庭,突然失去了最大的顶梁柱,周良辰被逼着、赶着,一夜成人。

      缴费、换药、叫医生…周良辰一刻不敢停歇,像一个真正的大人一样,冷静的处理这所有的事情。

      或许是周妈无微不至的照料,又或者是周良辰感天动地的孝心,周爸昏迷三天后醒来。好在只是头骨断裂,没有伤到里面的奇观,只要好好休养就能康复。

        看着忙前忙后的儿子,周爸欣慰地笑了,这不就是他想看到的,儿子一人独当一面的模样。

        待周良辰坐下来,他就跟他谈起回学校的事情。

        “你老爸我就是吃了没有文化的亏,所以才遭了这样报应,良辰,你必须重回学校…”

        “我知道,等你好了,我就回去。”

        

      江唯一看看QQ,发过去的消息,他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回复了。

      “什么嘛,招惹完了,就想全身而退?”

      刘美人把她手机抢过来关掉:“早就给你说过男人都是大猪蹄子,来跟姐妹一起快活不好吗!”

      “不过,你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为什么南风没有参加高考?”

      “关我屁事,我又不是他妈。”

      是的,南风没有参加高考,备考的最后一个月,校园里再也没有他的身影。似乎实验高中从来没这个人一样,之前方式生过的所有,貌似是做了一场梦。

        就像是橙子汽水里面的小气泡,让汽水多了一番风味之后,便破裂了化作空气。

        江唯一拍拍手站起来说:“好了,高考都结束了,我们干嘛纠结这些啊,畅想一下大学的美好生活不好嘛!”

        刘美人跟着她一起手舞足蹈着:“那我想要一个男朋友!”

        江唯一捂着脸害羞道:“那我想要好几个…”

        “没问题的姐妹,找很多个男朋友,然后每天翻牌子,哈哈哈…”

        

        平时那些相互走动的所谓的亲戚们,在周爸出事以后,却没有一个前来探望,所有的事情只能周良辰和周妈两人操办,他暗自打算着,以后,他不会再继续延续这些虚假的亲戚关系,搬到一个没有羁绊的地方,重新开始,只认识想认识的人。

        周爸的情况稳定下来之后,他才有空打开手机好好看看,列表里面,江唯一的消息已经把她顶到了最上面。

        “完蛋。”

        他抓抓头发,知道自己创闯下了不小的祸。

        

        江唯一翻来覆去、坐立难安,反复打开手机看着时间。

        00:00一过,就是高考成绩公布的时刻,今天夜晚不知道有多少人彻夜难眠了。

        该来的总会来,手机上的日期已经跳成7月25日,江唯一既兴奋又忐忑,信息输入完成之后迟迟不敢进行下一步。

        上面弹出刘美人的信息:555,我过一本线了哈哈哈,你多少啊?

        江唯一:我还没看,我不敢。

        刘美人:这有啥,你敢不敢成绩都已经出来了啊。

        她闭上眼睛,点击进入,成绩已经详细地显现出来,但她还是没敢睁开眼睛,手指挪开一点点缝隙,慢慢看到了自己的成绩。

        

        周妈一边削苹果,一边问周良辰:“我听医院里面的人说,今天出高考成绩啊,江唯一考得怎么样,你问没问?”

        周良辰手指正停在键盘上,把刚打出来的一句话又删掉:“还没。”

        “不过那丫头学习那么好,不用问也知道考得很好。”

        给江唯一发的消息,她还没有回复。难道是因为自己之前没有回消息在赌气嘛,不会啊,以她的性格,高考成绩出来之后,肯定会来告诉自己,然后狠狠地夸耀一番。

        除非…

      下河上面的大桥是耗费三年时间才竣工的,非常的宽阔雄伟,人人夸赞。

      身边的熙熙攘攘的人流,三两结伴地在桥上看风景,风在耳边擦过,云和树都迅速往后退去,风吹得眼睛湿润,也不知道这桥的尽头是哪里,但是她不想停下。

      自行车因为撞到石头剧烈地颠簸一下,把她的眼泪都震了出来,然后就没办法止住了。风吹干了她的汗水,吹不尽她的眼泪。

      周良辰骑着车追了上来,大声地喊着:“江唯一,停下!”

      但此时此刻她是最想逃离的,怎么会轻易停下。

      526,她没有过一本线。

      这几个数字在眼前挥之不去,她从未如此厌恶过自己,从未觉得自己是这样愚蠢。平日里的骄傲,原来不过是自导自演的假象,她压根不配拥有那样的骄傲。

        江唯一,你有什么资本那么看得起自己,那些流言碎语果然都不是空穴来风,做了那么多,你不过是在感动自己罢了。

        人群越来越密集,江唯一把车扔下,拼命往前冲撞着。周良辰也下来车,紧跟过去。

        “江唯一!”

        他居然伸手没抓住她,她继续往前跑,冲到桥边就要伸腿往栏杆上扒,周良辰大吼一声冲过去。

        “你他妈有病啊,给老子下来!”

        “放开我,你放开!”

        周良辰把她死死抱住,让她失去挣扎的机会。江唯一铁了心做傻事,抱着他的手就咬了上去。

        来来往往的人注意到了两人的冲突,以为是小情侣闹矛盾,没有人上来阻止。

        她下口真的不轻,周良辰感到手的上皮组织破裂,疼痛传遍了整条胳膊,稍微一卸力她就想挣开。

        他也真的生气了,抓住她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看着自己的脸:“江唯一!你特妈想死,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她倔强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唇边有明显的血液渗出来,周良辰用了不小的力气才把她的嘴巴掰开,不允许她继续伤害自己,江唯一的牙口就又落到他的手上。

        “靠…”

        他没有把手收回来,任由她不断加大力度啃咬着,江唯一的泪水滑到他的手背上,风一吹,很凉。

        她浑身颤抖着,慢慢松开了口,周良辰把手收回来。

        “周良辰…”

        声音也在发颤,但她什么都不用说,只要叫一句他的名字,他就会义无反顾地站在她的身边。

        “周良辰…我…我…”

        她提着一口气,还在努力压抑着自己崩溃的情绪。周良辰摸摸她的头:

        “我知道,你不用说,哭吧”

        女孩终于放松全部神经,瘫软在他怀里,抓着他的衣服泣不成声。

        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他只是掀起外套,挡住替她挡住行人和灯光。在怀间筑就了一方小小的天地,一个能让她毫无顾忌宣泄的地方。

        一个从小到大都在顶峰俯视的人,突然跌落下来,那伤的不只是羽翼,还有萦绕半生的光芒。

        腿摔伤了或许可以站起来,但若是行走奔跑的念想都没了,那便只能瘫痪一生。

        周良辰怕的就是这个,如果她因此丢了骨子里的那份自信,就再也没有重新站上顶峰的机会。

        “哭完了?”

        她抹抹眼睛,把头发整理好,斩钉截铁地否认道:“没哭。”

        周良辰不与她争辩,把她黏在眼角的发丝整理好:“你说的都对,现在想干嘛。”

        江唯一吸吸鼻涕,扭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红眼眶:“饿了。”

        然后一只带着牙印还渗着血丝的手出现在她面前:“那你请我吃饭吧”

        那牙印深得很,虎牙的地方直接破了皮,江唯一捂着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用了多大气的力气,他是怎么一声不吭的忍下来的。

        “这…会不会留疤?”

        “就算留疤了,江唯一,这是你欠我的。”

        “我请你吃饭啊!”

        她说着就迈开步子往前走,刚迈开就被周良辰一把拉回来,他捧着她的脸,俯身仔细看着她因为哭泣而眼睛,凑近轻轻吹了吹:

      “闭上。”

      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江唯一还是乖乖地闭上眼睛,接着就是冰凉的触感。周良辰柔软冰凉的手掌轻轻抚在她的眼睛上,很舒服很舒服。

      “江唯一,我要你答应我,想哭的时候不要忍着,有什么情绪就发泄出来。能做到吗?”

      “我…我努力。”

      “不是努力,是必须做到,好吗?”

      “嗯。”

      “江唯一,你是我见过最坚强的女孩,但是你不用逼着自己抗下所有,你有爸爸妈妈,又好朋友们,有我…你可以娇气一些,任性一些,可以无理取闹,可以耍小脾气…爱你的人,会爱你的所有,记住了吗?”

        “记住了。”

        

        那天晚上的桥上,一个决心长大成人的男孩,把她的女孩宠成了小孩子。

        江唯一不知道的是,在路灯亮起来的那一刻,周良辰隔着手掌,吻了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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