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天才律师

四年前。
加州，伯克利。
正午时分的加州阳光十分热烈，几乎到了刺眼的程度，在心理学大楼落地窗外的棕榈树叶子上投下了大片斑驳晃动的金色光斑。
冷气开得很足，黑咖啡的焦香味和翻动旧羊皮纸的陈腐气息交织在一起。
“——别这么相信我吧，沈！”
对面坐着的一个白人男生把脚搭在红木椅子边上，夸张地摊开双手，语气中没有丝毫掩饰的轻视和嘲笑：
“由于亚洲人母语发音结构中缺乏逻辑重音的张力，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情况。刚才那句有关反社会人格的辩词，换成标准的新英格兰腔调的话，至少可以多得三个绩点。”
周围的几个同组的白人学生也跟着低低地笑了起来，他们的眼神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优越感。
橡木桌子中间放着一份早上收到的《旧金山纪事报》。
头版头条被一张巨大的黑白照片占据了一大半版面。
这张照片是拍摄于洛杉矶联邦法院前，背景中闪光灯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
男人穿着剪裁非常冷峻的黑色三件套西装，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侧面的脸庞线条十分凌厉，仿佛被刀削过一样。
他甚至连镜头都没有正视一下，只是微微地向一边转了转头。
下面是用黑体加粗的方式写出来的文字：
【打破硅谷连环凶杀案死局！华人独立大律师傅行止为FBI绘制精准画像，在24小时之内就锁定了真凶】
【百亿财阀继承人的法律执刃：他是天才律师，还是操控人心的恶魔？】
几张被咖啡渍弄脏了的草稿纸斜着放在报纸边上，正好把照片中那个男人挺拔的肩膀遮住。
此时的沈幼棠，不过刚满二十岁。
她扎着一头高挑利落的马尾辫，穿着一件简单的墨绿色连帽卫衣，细长白皙的脖颈线条紧绷着，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初生牛犊不畏虎的野性。
沈幼棠手里转着一支银色的凌美钢笔，笔尖在男生的咖啡杯沿上轻轻的一磕。
一声脆响，打断了周遭低俗的嗤笑。
下一秒。
一段地道的英语响了起来。
“语言是思想的容器，不是你用来掩饰智力缺陷的遮羞布，道森先生。”
沈幼棠微微前倾身子，漂亮杏眼里满是自信：
“你在第三个论点里混淆了边缘性人格障碍与精神分裂的神经递质异常指标，用了足足十二个华丽的定语从句，试图掩盖你连最基础的脑电波波谱图都没看懂的事实。”
白人男生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
“顺便纠正你一下。”
沈幼棠勾起唇角，单手托着下巴，流利的英文切换成一口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加州西海岸俚语，带着明目张胆的嘲讽：
“歧视别人的口音之前，最好先去洗手间照照镜子，把你门牙缝里的生菜叶子剔干净。”
“噗嗤——”
角落里两个拉美裔的学生忍不住笑出了声。
道森恼羞成怒的拍案而起：“沈！你别太嚣张！这个项目如果不是看在……”
“看在什么？”
沈幼棠挑了挑秀气的眉毛，手腕一转，手中的钢笔“啪”的一声精准插进了道森面前的文件堆正中心，笔尖入木三分。
“看在导师给你的同情分？”
她笑的明艳动人，眼底却淬着冰雪：
“下周的实地心理评估报告，如果你的部分依然是一堆狗屎，我会直接向学术委员会申请把你踢出实验组。”
“现在，闭上你的嘴，滚去改你的绪论。”
整个自习室瞬间鸦雀无声。
少女甚至没再多看那群气急败坏的人一眼，随手将桌上的旧报纸扯了过来，指尖无意识的划过报纸上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面孔。
傅行止。
她在国内就听过这个名字。
海城傅家那位不可一世的太子爷，传闻中心狠手辣的疯子。
“长的倒是人模狗样的。”
沈幼棠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轻轻的撇了撇嘴，拿起红笔在报纸上男人的领结处随手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世界。
她甚至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跟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豪门大少爷产生任何交集。
就在这时。
研讨室沉重的胡桃木大门被轻轻的叩响了三下。
沈幼棠转过头去。
门虚掩着，走廊微暗的灯光下，站着一个身穿浅灰色羊绒大衣的女人。
女人约莫四十出头，长发挽成一丝不苟的低髻，眉眼温婉素雅，周身散发着书香门第特有的沉静的书卷气。
可偏偏，她的脸色白的有些异常，手里紧紧的攥着一只鼓囊囊的深褐色牛皮信封。
四目相对的瞬间。
“幼棠。”
沈幼棠愣了一下，眼底那层张牙舞爪的防备与锐气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彻底的化开。
“张老师？”
她扔下笔，快步的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张婉仪没有走进教室，只是伸出一只的手扣住了沈幼棠纤细的手腕。
“幼棠，跟我走。”
张婉仪视线飞快的在教室周围扫了一圈。
“快，没时间了。”
沈幼棠腕骨被捏的生疼。
张婉仪那只保养得宜的手凉的像冰块，隔着卫衣袖口，冻的人骨头发颤。
“老师？”
沈幼棠轻轻的转了下手腕。
走廊穿堂风一吹，吹散了那点极淡的铁锈味。
张婉仪像是从梦中惊醒，眼底的慌乱在一瞬间被强行压了下去。
她缓缓的松开五指，指尖在沈幼棠手背上安抚似的拍了两下。
“瞧我这记性。”
张婉仪笑了笑，嘴角扯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刚才在台阶上踩滑了，吓了一跳，没捏疼你吧？”
大衣下摆随着动作微晃，露出里面水青色织锦旗袍的滚边。
她是典型的江南女子。
说话细声细气，哪怕人到中年，脊背依然挺的笔直，透着骨子里的温雅沉静。
沈幼棠人生里只有过两个老师。
一个是后来由学长陆显鹤引荐的外籍导师，白发苍苍的荷兰老头范德贝克。
另一个，就是眼前的张婉仪。
在A大的那些年，沈家把她当不存在的草芥，她咬着牙从农村考出来，半个字没提过自己的出身。
是张婉仪在所有人都看轻她的时候，一次次替她写推荐信，把她一步步的推到了伯克利的交换生名单上。
沈幼棠对她是打心底里敬重的。
“您怎么突然来加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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