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得意门生

沈幼棠弯起眼睛，眼底的刺彻底收敛的一干二净，像个乖巧的小辈。
“我和你周叔叔休年假，报了个跨国旅行团。”
张婉仪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的很仔细：
“刚好路线路过旧金山，我就脱了团，想来看看你。”
她顿了顿，眼神微动：
“瘦了点，但精神头比在国内时好。”
“这边的汉堡跟嚼蜡一样，想不瘦都难。”
沈幼棠笑起来，拉着张婉仪走到走廊边的长椅坐下。
她像个考了满分急于讨赏的孩子，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蓝色文件夹。
“老师，你看一下这个。”
把文件夹摊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滑过密密麻麻的数据折线图：
“上周做的那组微反应神经元追踪，我将瞳孔收缩率和谎言应激延迟进行了交叉比较。”
“范德贝克老头认为这个模型根本就不可能成功。”
沈幼棠下巴微微的上扬，眉毛上扬处带着一丝不可掩饰的小得意：
“结果我昨天进行了终测，测谎准确率达到91%。实验室里的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白人，现在都必须按照我的模组来运行数据。”
张婉仪把目光投向了纸页上被批注的地方。
手指轻轻的掠过纸张的边沿，眼中波澜起伏的情绪。
“好。”
不知过了多久张婉仪合上了文件夹，双手紧紧扣在膝盖上的牛皮信封上：“幼棠。”
她抬起头，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老师可能……有件事想拜托你。”
沈幼棠眨了眨眼：“您跟我还客气什么？什么事您直说，我肯定帮。”
张婉仪的目光在走廊两头巡视了一圈。
学生三三两两的走过，嬉笑声不时传来。
“这里人多。”
张婉仪站起身，抚平旗袍上的微小褶皱，低声道：
“等你下午下课，六点钟，学校南门转角那家旧书店旁边的冷萃咖啡厅。”
“我们坐下来慢慢说。”
“好，那我下课直接过去找您。”沈幼棠利落的答应下来。
张婉仪点了点头，刚转过身走出两步，脚步却又顿住。
她停在背光处，侧脸沉在阴影里。
“幼棠。”
“嗯？”
张婉仪没有回头，声音压的很低，带着一丝飘忽不定的试探：
“你父亲……最近身体还好吧？”
空气都凝固了一瞬。
沈幼棠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来，秀气的眉毛微微拧紧：
“您问沈承？”
她语气冷淡，甚至连一声“爸”都懒的叫：
“他能有什么不好。”
“守着他的娇妻幼女，沈家的生意蒸蒸日上，日子过的不知道多滋润。”
沈幼棠顿了顿，目光落在张婉仪僵直的背影上：
“老师，好端端的，您问他做什么？”
张婉仪肩膀几不可查的缩了一下。
“没什么。”
她飞快的回过头，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
“就是前阵子在海城，听几个做生意的高中同学随口聊起沈氏，突然想起来而已。”
“没事，你快回教室吧，别耽误了下午的小组讨论。”
说完根本不给沈幼棠追问的机会，张婉仪快步穿过长廊。
只留下沈幼棠站在原地，盯着地砖上那一抹深色污渍。
空气里残存着一股劣质汽油味，她抬手蹭了蹭指尖，眼底浮起一层疑惑。
……
傍晚五点五十分。
夕阳将整座伯克利分校染成了一片橘红色。
沈幼棠背着帆布包，快步穿过社科学院中央的喷泉广场。
她看了眼腕表，这才发现还有十分钟。
从喷泉到南门的旧书店，一路小跑正好够用。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微喘的男声冷不丁从斜刺里插了过来。
“棠！”
听见动静的沈幼棠脚步瞬间一顿。
只见三个身材高大的男生直接挡住了去路。
为首的男生穿着一件极其招摇的红色赛车夹克，头发梳的一丝不苟。
Luke。
中法混血，从小在新加坡的大庄园长大，货真价实的富三代。
而平日里呼风唤雨的混血小少爷，整张脸涨的通红。
他身后两个跟班抱臂靠在树干上，吹着口哨疯狂起哄。
沈幼棠脚步往后退了半步，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
换做平时，这种仗着家里有矿到处招蜂引蝶的ABC，她连半个眼神都欠奉。
但这人的家族在加州华人商会盘根错节，真要把人惹毛了，扣她交换生签证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有事？”
沈幼棠抬手把滑到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语气客气而疏离：
“我赶时间，只有十分钟。”
Luke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双手背在身后，像是在藏什么东西。
“棠，我知道你很忙。”
男生开口是一口流利却带着南洋腔调的英文，因为紧张，连声线都有些抖：
“但今天这十分钟，你必须借给我。”
沈幼棠抬腕看了看秒针跳动的表盘：
“还剩九分四十秒。”
Luke一咬牙，从身后突然抽出一束包扎的极其考究的冷香槟玫瑰。
大朵大朵的花瓣上还挂着新鲜的水珠，花芯里赫然卡着一只墨绿色的丝绒首饰盒。
周遭路过的留学生纷纷驻足，口哨声和低呼声此起彼伏。
沈幼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身体站的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的揣在卫衣兜里，连拿出来的意思都没有。
“棠，我喜欢你很久了。”
Luke脸颊红的发烫，往前迈了一大步，视线灼热的锁着她的脸：
“从开学迎新周你在礼堂反驳系主任开始，我就一直在看你。”
“做我女朋友吧。”
“你在加州的所有费用我全包，毕业后你想留美或者回亚洲，我都可以让我父亲替你铺路。”
言辞恳切，筹码丰厚。
换作任何一个家境普通、孤身在外的留学生，恐怕都很难不心动。
沈幼棠却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那束花。
“不好意思。”
她开口，声音平淡的像在读一段枯燥的实验报告：
“我对谈恋爱没兴趣，更没兴趣做别人的附庸。”
Luke脸色僵了僵，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被拒绝的这么干脆。
身后的起哄声戛然而止。
“为什么？”
混血男孩有些急了，眼眶泛红，自尊心受挫般逼问：
“是嫌我不够好？整个伯克利商学院，论家世、论长相，谁能比我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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