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8章 病号李同志

李福远靠在床头上，脸色还有点蜡黄，嘴唇干干的。一看方天朔进来了，掀开被子就要往下蹦。

张浩浩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摁了回去。"躺着，别动。"

方天朔在床边坐下，看了看他的脸色。"怎么样？好点了吗？"

李福远往枕头上一靠，叹了口气。"肚子不拉了。就是腿发软，浑身冒虚汗，一点力气都没有。走两步路就喘。"

"那就老实躺着养。"

正说着，门开了，医生查房进来了。白大褂，手里夹着一沓病历。

他翻了翻李福远的病历，又摸了摸他的脉，点了点头。"十九床的李同志，恢复得不错。明天早上再复查一次，没问题的话就可以出院了。"

李福远一听这话，立刻坐直了身子，精神了不少。"那太好了，我早就想出院了。在这儿躺着也不是个事儿，把大好时间都耽误了，我得赶紧回去，把时间留给革命事业。"

医生露出赞许的目光，点了点头。旁边那个小护士也跟着笑了笑。两个人出了病房，护士临走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你们几个，探视不能超过半小时，不要违反规定。"

门一关上，张浩浩就乐了。"革命事业？你刚才不还在跟人家护士讨论吃肉的事儿呢？"

吴大江也说："你就继续住几天呗。天天躺着休息，一天三顿饭送到床头，这不是神仙过的日子吗？"

李福远往四下里看了看，确认门关严实了，压低了声音说："住不下去了。这儿的伙食一点油水都没有，我嘴里快淡出鸟了。你说这叫什么日子？要是再住个三五天，我非疯了不可。到时候你们来接我出院，直接把我送到庙里去得了。我看破红尘，剃了头发，出家当和尚。"

大家一听，全笑了。

方天朔摇了摇头，笑着拍了拍他的腿。"行了，明天出院。好好养一天，后天早上我们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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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

方天朔接到前方来的急电，要求他尽快赶到前线司令部报到。

他原本打算等李福远明天出院再走，现在等不了了。让吴大江收拾行李，通知张浩浩，半小时后出发。李福远还在医院躺着，只能先让他留下，等身体养好了自己赶过来。

三个人坐上吉普车，一路开到了机场。

吉普车在机场大门口减速的时候，张浩浩忽然指了一下马路对面。"旅长，你看。"

方天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机场大门斜对面有个面摊，支着一块油腻腻的帆布棚子，底下两张条凳。一个穿白色病号服的人正坐在条凳上，埋着头，稀里呼噜地吃面条。吃得满头大汗，碗都快扣到脸上了。

方天朔眨了两下眼睛。

那个病号服。那个埋头吃东西不管不顾的姿势。

他把吉普车停在路边，下了车，走过去。

"李福远。"

李福远抬起头，嘴边挂着两根面条，一看是方天朔，眼睛一亮，面条也顾不上嚼了，囫囵吞下去，站起来就嚷："我就知道！"

方天朔又好气又好笑。"你怎么跑这儿来了？病好了没有？"

李福远抹了一把嘴，一脸委屈。"我午睡的时候做了个梦，梦见你们仨把我扔在医院，自己跑了。我醒过来越想越不对，翻身就下了床，趁护士不注意溜出了后门，在医院门口借了一辆自行车，蹬了一路就赶到机场来了。"他往吉普车的方向一指，"果然，你们要扔下我。"

吴大江从车上跳下来，走过来，一脸无奈。"旅长问你病好了没有，你在这儿搁我们面前搞忆苦思甜是吧？能不能先把话接上？"

李福远拍了拍肚子，理直气壮。"好了，全好了。胃口好得很，你看，素面条我已经吃两碗了。"

话还没说完，一阵刺耳的喇叭声从街那头传过来。

一辆车身上画着红十字的救护车歪歪扭扭地拐过街角，在面摊前面急刹车停住了。车门一开，跳下来三个身强力壮的男护士，白大褂的袖子卷到了胳膊肘上面。

领头那个一眼就看见了李福远，伸手一指。"就是他！中午偷跑出去的！快，别让他跑了！"

后面一个跟着喊："中午的药还没吃呢，人就没影了！"

面摊周围本来没什么人，这一嗓子喊出去，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呼啦一下围上来一圈看热闹的。有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头，有路过的骑车的，有带孩子的妇女，有背着工具包的工人，里三层外三层，把面摊堵得严严实实。

李福远往方天朔身后一缩。

方天朔赶紧上前一步，拦在了李福远前面，对领头的男护士说："几位同志，别着急。我们的李同志马上要赶赴前线，有紧急任务，请通融一下。"

领头那个男护士上下打量了方天朔一眼，将信将疑。"真有任务？没骗人？"

"我是他的领导，我敢担保，确实有紧急任务。"

男护士犹豫了几秒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表格，拍在面摊的桌子上。"那行。你在这儿签个字。人是你领走的，出了事我们不负责。"

方天朔拿过笔，签了字。

后面一个男护士挤上来，手里捏着一个对折的纸包。打开纸包，里面是七八粒花花绿绿的药片，大大小小的，什么颜色都有。

"来。"男护士一把捏住李福远的下巴，把他的嘴撬开，"最后一顿药，吃了。都是大夫配好的，一粒都不能浪费。"

说着把药片一股脑塞进李福远嘴里。李福远还没来得及反应，男护士已经顺手端起面摊桌上的汤碗，往他嘴里灌了两口面汤。

李福远一口呛住了，弯着腰咳了半天，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出来了。

三个男护士看他把药吞下去了，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上了救护车。车门一关，一溜烟开走了。

围观的人一看没事了，开始三三两两地散。但走是走了，嘴没闲着。

方天朔听见身后有人在嘀咕。

"这是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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