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大晏国居然有女学？！
宋知有在图书馆内那盏茶还没凉透，便跟朱代容聊到了懿范学院。
她原只是顺嘴一提，说那山长张倾词近日又收了几个从外地来的学生，忙得脚不沾地。
朱代容却听得认真，问了一句：“外地来的？多远？”
宋知有说：“最远的一个，从洛川府来的，走了半个月的路。”
朱代容愣了一下，说：“一个女子，走半个月的路，就为上学？”
宋知有说：“不止一个，前年还有个从云朔州来的，带了三个同乡，四个人合租了山脚下一间破屋子，白天上课，晚上帮人浆洗衣裳换饭钱。”
朱代容把茶盏搁下了。
她沉默了好一阵子，才问：“她们后来呢？”
宋知有说：“有一个考上了女秀才，回洛川府办了个村塾。还有两个在京城找了差事，一个在知行书肆做编辑，一个在大晏图书馆管借阅。剩下的那个，留在懿范学院当了助教，如今帮着张山长带新生。”
朱代容说：“女官？”
宋知有说：“算女官，鸿胪寺给她们发了文书，虽不是什么正经品级，可好歹有官身，出门办事，衙门里认这个。”
朱代容把手里那盏凉茶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说：“我在玄澜国，从没听说过有女子考秀才、当女官。”
宋知有说：“大晏从前也没有，可这几年渐渐有了，一来是皇上开了恩，允女子考女科！二来是各地女塾多了，读书的姑娘多了，自然就有人考得上！三来……”
她顿了顿，说：“三来是有人先走出来了！走出来了，后面的人就敢跟着走！”
朱代容听了这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来大晏这些日子，先是读了《封神演义》，后来又去了图书馆，又从宋掌柜嘴里听说了懿范学院和那位女山长张倾词。
每一次，她都觉得自己对“女子”这两个字的理解在变。
在玄澜国，她是公主，可公主也是要嫁人的。
嫁了人，就是人家的妻、人家的母。
她从来没想过，一个女子还可以自己考功名、自己找差事、自己养活自己。
她忽然问：“宋先生，懿范学院出来的那些女官，如今都在京城吗？”
宋知有说：“大部分在，有两个在知行书肆，有三个在大晏图书馆，还有几个在各地的分号，前几日我收到一封信，说有个从懿范学院出去的学生，在临渊府办了个女学，收了二十来个学生，教她们念书、算账、写信。”
朱代容说：“写信也要教？”
宋知有说：“要教！乡下不少妇人，一辈子没写过信，想给外头的丈夫捎句话，只能找人代写，代写的人要钱，她们舍不得，如果会写信了，就不用求人了。而且学一些字总归没有坏处的。”
朱代容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懿范学院，我能不能去看看？”
宋知有说：“能！自然能！我正想邀公主去一趟，张倾词那边随时都行。”
朱代容露出这么久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那我明日就去。”
她说完，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去看辛使臣。
辛使臣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只端着一盏茶慢慢喝。
朱代容看着他，说：“辛大人，我想去懿范学院看看。”
她这话说得有些犹豫。
按规矩，她是和亲公主，出行要有使团的人陪同，去什么地方也要报鸿胪寺备案。
懿范学院虽在京城地界，可到底是私学，她若贸然前去，传回玄澜国怕是不好听。
她看着辛使臣，等他开口。
辛使臣把茶盏放下。
他看了朱代容一眼，又看了宋知有一眼。
宋知有坐在那里，不劝也不催，只把茶盏捧在手里，安安静静地等。
辛使臣沉默了一阵，说：“公主想去，就去吧。”
朱代容愣了一下。
她原以为辛使臣会拦她。
会说“这不合规矩”。
会说“得先报鸿胪寺”。
会说“万一玄澜国那边问起来不好交代”。
可辛使臣什么也没说，只说了句“去吧”。
她问：“辛大人，你不拦我？”
辛使臣说：“拦你做什么？公主来大晏这些日子，先是读《封神演义》，后来又去图书馆，如今又想去女塾，臣拦了第一回，拦不了第二回，与其拦着，不如跟着！”
他顿了一下，又说：“臣也想看看，那个懿范学院到底是什么样子，能让一个女子走半个月的路去上学的地方，臣想亲眼看看。”
朱代容笑了，笑容慢慢变得灿烂，她这一笑，倒把辛使臣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低下头，又端起茶盏，发现茶已经喝干了，只好把空盏搁在桌上。
宋知有在旁边看着，也笑了，说：“那明日午后，我在知行书肆等二位，懿范学院在半山腰，马车能到山脚，再往上走一截就到了。”
辛使臣说：“要爬山？”
宋知有说：“不算爬，就是走一段石阶，总共也就几十级。”
辛使臣点了点头，说：“行。”
第二日午后，朱代容和辛使臣果然来了知行书肆。
宋知有已经备好了马车，三人一道往城外走。
路上辛使臣掀开车帘看了看，见道旁尽是荒草枯树，远处山脚下散着几户人家，便问：“这地方，学生怎么来？”
宋知有说：“近的走半个时辰，远的走一个多时辰。天不亮就得起身。”
辛使臣没再问，只把车帘放下。
到了山脚，三人下车步行。
石阶比辛使臣想象的要陡些，可两旁老松遮天，走起来倒不觉得累。
到山门口时，正听见里头传来齐整的读书声。
辛使臣站在门外，没有立刻进去。
他听了一阵，问宋知有：“念的是什么？”
宋知有说：“《千字文》。”
辛使臣说：“我知道《千字文》，玄澜国也有。”
宋知有说：“可玄澜国的《千字文》，不是念给农家女听的。”
辛使臣没接话，但也没动怒，只抬脚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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