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坦诚
这当然也是个谎言。
为了杀死他，天使们曾经进行过无数次尝试……但最终都失败了。
来自于创世神的神罚无法杀死他，时空之镜、将一切空间与时间都凝滞的力量，也无法杀死他。
「命运」、「时间」、「欲望」……还有最重要的那项权柄，天使们无论如何也无法全部剥夺，只能分割、封印、压制……让伊洛思自己也无法随心所欲地使用，仅此而已。
但这依旧无法剥夺他的生命。
只是让他变为了一条千疮百孔的怪物。
普叙克曾经仔细检查过他的身体后表示：
“很遗憾，构成这些创伤的神力过于复杂和强大……就算是我，也不能完全修复。”
伊洛思配合着用双手撑开自己的胸腔，让普叙克把拿出来检查的内脏再一个一个重新塞回去。
“不意外。修不好也没关系，面上过得去就行了。”
“我会尽力而为……不过伊洛思，你不觉得更有威慑力的外表对于我们这样的存在而言，更合适也更有用吗？”
“绝不。”伊洛思斩钉截铁地回答，随后有些迷茫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绝对不能以这样丑陋的样子出现在他面前……”
“他是谁？”普叙克目露好奇。
伊洛思沉默了。
“我不知道……或许这是「命运」的预示。”
后来的伊洛思终于知道“他”是谁了。
任，未，语。
他的名字……真好听。伊洛思心想。他终于知道，在过去的漫长时间中，偶尔会出现在脑海中那不知名的音节究竟是什么了。
啊……
他们之间充满了谎言。
一开始那惊艳的初见，也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
但伊洛思对此并不心虚。谎言固然是虚假的，但只要让谎言成真，那一切都无所谓了。
任未语更喜欢伊蕊的形态，那也没关系。只要可以永远待在他身边，伊洛思并不在意这些。
形态也好，身份也罢，这些都不重要。
不过，他曾经还是没有想到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在任未语面前现出真身……
尽管黑暗剥夺了对方的视线，但触觉常常会带来更可怕的恐怖幻想。
然而，伊洛思握着任未语的手指，心中却并不感到忐忑或者紧张。因为他知道，任未语不会因此而害怕他。
果不其然，任未语看着手指上那一圈红色的光环，望着眼前朦胧静默的人影，只是轻轻吐出一声绵长又柔软的叹息：“伊蕊，你……”
他没说下去。只是伸手把面前那道模糊的轮廓拉了过来，张开手臂，紧紧地拥住了对方。
任未语的拥抱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犹豫。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背，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力道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健康的心脏正有力地跳动着，隔着衣料一下一下地撞在她身上那道巨大的裂口位置上。
“我不会轻易送死的。”任未语说，声音贴着她的耳侧，温热而清晰：“我答应你。”
这其实就是她想要的。
他们两个是注定不可能“同生共死”的。但伊蕊知道，只要把自己的生命也拴在任未语身上，对方就不会轻易冒险。
能让对方为了这个世界去死的时候别那么义无反顾，伊蕊就心满意足了。
伊蕊感受着他怀抱的温度，伸手回抱住他，指尖搭在他后背的衣料上，一时有些无言。良久，她才轻笑一声：
“老板，你到底准备怎么在火场上从教会手中救出甘瑟？”
没等对方回答，伊蕊继续开口道：“如果你真找到了什么所谓成神的办法，和在上个副本一样，暂时拥有了几分钟的创世神力……那一定会触发「秩序」的规则制裁。”
“到时候你就回立刻被弹出中庭这个副本。你在这个世界里的身份就相当于死亡，那我也——”
“放心吧，我已经有办法应对了。”
伊蕊怀疑地后退了半步：“真的？”
“这件事情我准备连纯信会的人也瞒着……不过偷偷告诉你也可以。”
任未语压低声音，凑到伊蕊耳边低语了几句。
“……什么？”伊蕊瞪大了眼睛，“原来就是这样啊……”
“我也有些意外，不过转眼一想，还挺合理的。”任未语笑了笑。
“行吧。你先前说要试验几次，这个办法管不管用，现在试验的怎么样？”
任未语点点头：“还不错，目前偷偷尝试的这几次都成功了。”
“这样啊……既然一切都稳妥，那你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任未语下意识想摇头拒绝，刚要开口回话，意识却骤然一空。
整个人像是被轻轻抽走了所有力气，眼皮一沉，再也撑不住清醒，身体软软一歪，安稳跌进了身前人的怀里，彻底失去了意识。
动作轻柔得没有半点挣扎，眉心那道连日来一直拧着的细纹也终于彻底松开。
就在他沉眠的瞬间，房间里的气息悄然变化。
纤细的身形渐渐拔高舒展……片刻后，半人半蛇的青年用手臂稳稳环住怀里熟睡的人，将他完完整整圈在怀中，稳稳托住他的后背与膝弯。
夜色迷离，距离天亮恐怕还有好几个小时。
伊洛思垂着眼，静静看着怀里安睡的人。
青年的眉眼舒展，毫无防备，呼吸均匀又安稳，全然信任地枕在他的胸口，将所有脆弱都坦然交付。
“……”伊洛思的瞳孔微微放大，变成了一个漆黑的深洞。
目光沿着青年眉骨的弧线，滑过眼睑下方那层淡青色的、因为连日熬夜而积攒下来的倦色。
然后是鼻梁的弧度，鼻尖上那一点淡淡的微红……最后是嘴唇。微微松开的，因为睡眠而变得比清醒时更柔软一些的，带着一点点干皮痕迹的嘴唇。
不知道是因为疲惫，还是因为喝水太少。
他把人放回床上。
然后松开手，退后半步，站在床边。皎洁的月光重新照在任未语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浅银色的光。
青年就这样略微侧躺着，柔软的发丝散落在枕头上，有几缕还翘起来一点。一只手垂在床沿，手指上还箍着那圈细如发丝的红色血管，微弱地跳动不止。
和伊洛思自己的心跳保持着同一个节奏地跳动着。
伊洛思在床沿坐下来。他的重量让床板微微下沉，但任未语只是微微翻了个身，面朝向他的方向，依然没有醒，甚至下意识往那个方向靠了靠，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熟悉的气息。
伊洛思低头看着他，两人之间现在只隔了一臂的距离。任未语的呼吸轻轻拂在他的手背上，温热而均匀。
穿着衣服睡觉会不舒服。伊洛思想。
他当然得帮帮他亲爱的老板了。
很快，袍子从胸口褪到腰际，再到髋骨，最后整件褪下来，堆在床脚。
任未语只是稍微皱了皱眉，并没有其他反应。
皮肤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瓷白。伊洛思垂着眼，目光从那道锁骨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下移动。
胸腔的起伏，肋骨的弧线，还有，腰侧那道被布料遮了一半的凹陷。
虽然记忆中，他似乎已经在永恒乐园里看过更加不加遮掩的画面……但那毕竟只是记忆中，和眼前真实的触感完全不同。
伊洛思俯下身，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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