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天命世界之外

随着龙爪的前探，周围虚空中的星云开始剧烈地向四周翻滚。

圣龙逐渐发力，整个世界在这一刻竟然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的“悲鸣”。

一道巨大的裂缝，突兀地横陈在了这片璀璨的星空之中。

林易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那道被强行撕开的裂缝。

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他立刻就感觉到了这道裂缝与他过往所见到的任何空间裂隙都截然不同。

在过往的战斗中，林易见过无数次空间碎裂的场景。

无论是顶级强者的交锋，还是那些高难度副本崩溃时的景象，他都见过。

他也曾经过虚空乱流，那些寻常的裂隙背后，充斥着的是狂暴无序的能量风暴，是斑驳陆离的不同世界，是混乱但依然存在的“物质”与“法则”。

但眼前这个由圣龙撕开的裂缝，没有。

什么都没有！

裂缝的内部，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透出，没有能量溢出，甚至连那种最基本的空间波动都不存在。

那里，只有纯粹到极致的黑。

那是一种能够将一切视线、感知、乃至灵魂都吞噬殆尽的“无”。

裂隙之外，不再是林易认知的任何维度，而是绝对的“未知”，是连概念都不复存在的化外之地。

林易仅仅只是这么站立在原地，凝视着那片深渊，他的心脏便猛然一阵剧烈收缩。

“咚！咚！咚！”

心脏狂跳，带来一阵阵因为紧张而产生的心悸。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林易的灵魂深处那簇散发着温润光芒的“人族薪火”，在这一刻暴动！

金色火焰像是感受到了某种灭顶之灾的威压，开始剧烈地摇晃。

林易的视界在这一瞬间猛地变得模糊不清，灵魂深处传来一阵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强烈撕裂感。

识海中的薪火摇摇欲坠，原本旺盛的火苗此刻被压迫得几乎贴伏在了识海的最底部，仿佛下一秒就会在那种无形的恐怖威压下彻底熄灭。

要知道，这裂隙才仅仅只是被打开了一瞬！

真正属于“世界之外”的气息，甚至还没有完全涌入，仅仅只是一丝气息，就已经让林易这个敢算计天命女神的妖孽，感到心神失守。

林易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圣龙庞大的身躯停下了撕裂的动作。

龙首缓缓转过，金色的龙眸微微垂下，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静静地注视着站在脊背上苦苦支撑的林易。

“林易，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圣龙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我虽然被你的那句‘万一’说服，同意了你的建议，撕开了这道界壁。但我必须再最后重申一次，我依然不希望你踏出这一步。外面的世界，不是现在的你能够想象的。”

在一旁，一直静静站立的玲珑，娇躯此刻正抑制不住地剧烈轻颤。

现在的玲珑可不是什么弱者，她接受了圣龙完整且毫无保留的传承，她体内的血脉之力已经复苏，觉醒了诸多圣龙的天赋。

她的实力早已今非昔比，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她对力量的感知比林易还要敏锐得多。

但也正因为她更强、感知更深，她才更加真切地体会到了那道裂缝背后所隐藏的恐怖。

她怕了，那是一种烙印在生命最底层代码中的恐惧。

那种危险看不到实体，那种危险摸不着边缘，但在她的神魂深处，属于圣龙的本能正在疯狂地敲响警钟！

那警钟声震耳欲聋，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那是真实的死地！是足以将一切化为乌有的终极毁灭！

玲珑猛地伸出双手，一把死死地抓住了林易的胳膊。

她拼命地摇头，那双原本灵动清澈的眼眸中，此刻盈满了水雾与祈求。

她想劝林易停下，她真的不想让林易去冒这个险，她不想刚刚经历了生死劫难才换来一丝喘息之机的他们，立刻又去赴死。

哪怕那个去救的人是神霄龙王，在这一刻，在感受到那种绝对的死亡气息后，她的自私本能占据了上风，她只想要林易活着。

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颤抖与力量，林易缓缓地转过了头。

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的躲闪，极其平静地迎上了玲珑那双充满了恐惧与祈求的眼睛。在那平静的深处，燃烧着的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疯狂与决绝。

林易反手一伸，那双温厚的大手一把反握住了玲珑那冰冷颤抖的双手。

五指缓缓收拢，用力，抓紧。他用自己掌心的温度，试图传递给她一丝力量。

“不能退。”

林易缓缓开口，他的声音非常低沉：“玲珑，如果我们今天不出去，退回去了。我们依然没有未来可言。”

林易的目光慢慢扫过圣龙，随后再次紧紧看着玲珑。

“神霄前辈不在了，现在的圣龙皇朝，就等于失去了定海神针。玄昭虽然有主角之姿，但他一个人，根本扛不住即将到来的风暴。”

“更重要的是，天命女神。”

林易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我们虽然暂时骗过了她，但天命的算计永远不会停止。她既然已经把神霄前辈放逐到了世界之外，就证明她已经开始了对圣龙皇朝的清洗。她会想尽一切办法，动用一切规则，将我们这些不属于她绝对掌控的变数彻底抹除。”

林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诉说着那个让他感到窒息的未来：“而我们华夏的未来，同样如此。现在因为我的存在而争取的喘息之机，华夏看似有了一丝希望。但是，等到天命女神真正出手的那一天。没有主权，华夏没有未来！”

“到那个时候，天命世界里，将再也没有我们落脚的地方。圣龙皇朝跟华夏，都将真真正正地沦为天命系统随意消耗‘耗材’！”

“这，就是我们退缩后的下场。”

说完这些，林易松开了紧握着玲珑的手。

“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林易的声音在这片星海中回荡：“去救神霄前辈，不仅是为了履行承诺，更是为了补全我的‘人分身’。这，既是在救神霄前辈，也是在救我自己，救我们即将崩塌的文明！”

看着林易那决然的背影，玲珑眼底的恐惧如潮水般迅速褪去，她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与林易并肩而立。

她的双手再次探出，这一次，不再是试图拉住林易后退，而是死死地抓住了林易的手，十指紧扣，抓得比刚才还要紧！

哪怕是粉身碎骨，她也要陪着他一起走完这最后一程。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圣龙，那巨大的龙首微微地点了点。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欣慰与释然。既然这两个小家伙都已经做出了决悟，那她作为见证者，自然也不再多费唇舌去劝阻。

圣龙缓缓张开那足以吞噬星辰的巨口，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紧接着，两团散发着极其柔和的光晕，从她的口中缓缓吐出。

这两团光晕如同两片轻柔的羽毛，在脱离龙口的瞬间便化作两道流光，瞬间将林易与玲珑的身体牢牢地笼罩在其中。

“在出去的时候，切记一件事。”

圣龙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这是她最后的告诫：“在外面那个绝对‘无’的环境中，先千万不要着急去动用你们自身的任何力量！不管是神力还是天赋，通通压制住！用你们的肉身，去慢慢感受，去慢慢适应那里的法则缺失。”

话音落下的瞬间。

圣龙那双已经刺入裂缝边缘的巨大龙爪，猛然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吼——！”

伴随着一声响彻星河的怒吼，圣龙的双爪向外狂暴地撕扯！

“轰隆隆隆！”

空间彻底崩塌，那道原本就已经十分骇人的裂缝，在这一刻轰然扩大，犹如一道横亘在宇宙中央的天渊裂口，露出了其背后那无边无际的绝对黑暗。

没有丝毫的犹豫。

圣龙猛地俯冲而下，张开巨口，一口将笼罩在光晕中的林易与玲珑轻轻地吞入了口中。

紧接着，那条万丈长的庞大龙躯在星海中猛地一跃而起，带起一阵狂暴的空间乱流，径直钻入了那片纯粹的黑暗之中！

圣龙的尾尖彻底没入黑暗的瞬间，那道被强行撕开的天渊裂口瞬间闭合，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留下。

……

当进入黑暗的瞬间，林易首先失去的，是所有的视觉。

哪怕他将精神力被动的接受四周的信息，反馈回来的也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虚无。

这里没有光，没有暗，没有色彩的概念，甚至连“黑色”这个词汇在这里都是不准确的。

紧接着，是一种极其诡异的触感。

虽然有圣龙的光晕保护，但林易依然能够感觉到，周围涌来了无尽的粘稠液体般的东西。

这些“液体”并不是真正的水，而是一种类似于重力却又远比重力更霸道的“牵引场”。

它们无孔不入地包裹住了林易的全身，四面八方都是绝对均匀的挤压力道，不断地挤压着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

这种力量并不狂暴，相反，它显得十分温和。

在这种液体的包裹下，林易感觉自己仿佛重新退化成了一个胚胎，被包裹在母体之中。

他失去了对身体的绝对控制权，他漂浮其中，四肢无法动弹，甚至连手指想微微弯曲一下都成了一种奢望。

更可怕的是，他的思维也开始陷入了停滞。

林易的感官被彻底封闭。他听不到心跳声，感觉不到血液的流动，脑海中一片混混沌沌。

他试图去思考接下来的对策，但那些念头刚刚升起，就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时间在这里完全失去了应有的尺度。

是一秒钟？还是一年？亦或是一个纪元？林易根本无法分辨。

这种剥夺感，比任何肉体上的凌迟都要恐怖千万倍！

如果是意志稍微薄弱一点的人，在这种绝对的“无”的侵蚀下，恐怕连十秒钟都撑不过去，就会彻底陷入自我崩溃的疯癫之中。

林易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这种浑噩的状态中漂流了多久。

突然！

林易的身躯极其轻微地一震，就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了水面，那种凝固了思维的停滞感迅速褪去。

感官，开始逐渐回归。

林易猛地睁开双眼，他发现包裹在自己和玲珑身上的那层光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消散。

他下意识地张开嘴巴，本能地想要像溺水者一样深吸一口气。

但是……没有！这里是真正的真空，什么都没有，连组成气体的微观粒子都不存在！

林易的心中闪过一丝惊骇，但他毕竟经历过无数生死，瞬间便恍然大悟。

他终于明白了圣龙之前为什么要给他们施加这层光晕，以及为什么要告诫他们不要动用力量。

那层光晕，就是在充当一个缓冲带，让他们的肉身在光晕消散的过程中，逐步去适应这种绝对“无”的环境，适应这种没有任何物质的极端状态。

林易试图转过头去询问玲珑的情况，他张开嘴想要开口说话。

但是，没有声音。

世界依然是一片死寂，就在林易感到一阵无力时。

圣龙那熟悉的声音，却适时地响了起来。

这声音通过一种更高维度的灵魂共振，在林易的心头轰然震荡！

“林易，清醒过来了吗？”

圣龙的声音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好好看看吧，你们现在身处的，就是真正的‘世界之外’！”

伴随着这声神识传音，林易眼前的视界终于被彻底拉开。

他发现自己和玲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圣龙那宽阔的脊背上，立于龙首之后。

林易转头，艰难地环顾四周，入目所及，依然是什么都没有。

除了他们脚下这条万丈巨龙，四面八方皆是一片死黑。

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竟然是圣龙体表那些鳞片上散发出来的微弱荧光。

但这光芒在这片无垠的虚无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光芒刚刚照射出去便被那黑暗无情地吞噬。

圣龙在这绝对的黑暗中默默地前行，林易立于龙首之上一动不动。

玲珑则紧紧地贴在他的身旁，她的双手依然保持着最初那个死死抓住林易。

枯燥！极其枯燥的飞行！

因为没有任何参照物，林易甚至无法判断他们到底是在前进、后退、还是在原地打转。

空间的方向感在这里被彻底剥夺，上下左右前后的概念统统失效。

时间，再次变得模糊不清，他们就这么在黑暗中飞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易甚至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永远也无法抵达彼岸。

终于！

在视线的极远处，突然出现了一抹极其微弱的、不同寻常的光亮！

林易猛地抬起头，双眼下意识地微眯了起来。

随着圣龙的不断靠近，那一抹光亮在视线中迅速放大，逐渐勾勒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当林易的视线终于看清那前方的景象时……

恐怖！

一种超越了认知的恐怖瞬间攫住了林易的心脏，让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那是一幅何等宏大、何等绝望、何等不可名状的画面！

在视野的尽头，横亘在无尽虚空之中的，竟然是两个庞大到完全无法用任何数字去衡量的超级球体！

左侧的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黑暗球体，那不是普通的黑，那是一种能够吞噬一切光线、吞噬一切法则、吞噬一切生机的“深渊”。

它就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却散发着一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灵魂要被吞噬的感觉，那是深渊力量的最本源具象化。

而右侧的，则是一个同样巨大到不可思议的星辰球体，那个球体璀璨夺目，散发着无比耀眼的光辉。

在林易震撼的目光中，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个球体的内部，竟然包含了无数条正在缓缓流转的星河！

而此刻！

这两个代表着不同终极力量的庞然大物，正在互相倾轧、疯狂地对撞！

它们的体积太大了，大到让林易产生了强烈的巨物恐惧症。

它们的外表已经死死地接触在了一起，属于两个不同维度的界限，正在那恐怖的挤压中疯狂崩塌！

林易屏住呼吸，双目圆睁，圣龙的体型何等庞大？

但是，在这个画面前圣龙连一粒微尘都算不上！

远远望去，那两个球体的倾轧与摩擦正在加剧，明明几乎没动，但是在林易的感知中，那两个球体的斗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在林易的注视下，一丝丝微不可察的的能量碎屑，从交界处被硬生生地剥落了下来。

那一丝碎屑飘散在虚空中，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缓缓飘来。

当那丝所谓的“碎屑”在视野中不断放大时，林易惊骇欲绝地发现，仅仅只是这一丝碎屑，其体积就已经轻而易举地盖过了圣龙的全部身躯！

林易死死地盯着那片交界处，目光无法移开分毫。

星辰的力量与黑暗深渊的力量正在交界处疯狂地抵抗、互相侵蚀。

在那两个球体接触的面上，由于力量的绝对碰撞，原本立体的空间竟然被生生地倾轧成了一个极其薄的平面！

维度被彻底压碎了，三维的空间在那里被降维成了二维的画卷，然后又在下一秒被深渊彻底抹去色彩，化为虚无。

但倾轧依然没有停止！

那两个庞然大物仿佛是不死不休的宿敌，还在继续向前，疯狂地挤压着对方的生存空间。

真空中没有声音。林易听不到任何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但是！

就在林易凝视着那片降维战场的瞬间，他的心头，却掀起了滔天的狂澜！

他“听”到了！

在那每一次缓慢而又无可阻挡的倾轧瞬间，林易的灵魂深处响起了无数世界彻底粉碎的哀鸣，响起了亿万万生灵在世界末日降临前发出的凄厉呐喊！

那绝望的嘶吼声，那对生命的眷恋，那对毁灭的恐惧，汇聚成了一股实质般的精神风暴，直接穿透了这片虚无的阻碍，狠狠地砸在了林易的灵魂之上！

林易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险些从龙首上跌落。

在这一刻，林易彻底明悟了，那是两种高维度的终极力量在这片虚无之地的具象化呈现！

它们代表着各自体系的一切，它们正在进行着一场不死不休的维度战争！

他们在互相毁灭！

无与伦比的震撼，让林易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这已经超越了天命中一切的范畴，这是连天命都要战栗的浩劫！

圣龙悬停在了虚空之中，她没有再继续向前靠近，而是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静静地注视着远方那场浩劫。那双金色的龙眸中，闪烁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沧桑与敬畏。

许久，许久。

直到林易的灵魂从那种震撼中勉强恢复了一丝清明。

圣龙的神识传音，才再次在林易的脑海中响起。

这一次，圣龙的声音中，竟然透着如释重负的轻松感：“呼……终于，彻底脱离天命世界的拉扯了。”

“好了，林易。我们终于可以不受任何干扰地去寻找神霄了。”

林易闻言一愣，拉扯？！脱离天命世界的拉扯？！

林易猛地回过头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看向那片他们刚刚费尽千辛万苦才穿梭出来的充满了粘稠牵引力的黑暗空间！

在这一瞬间，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惑、都在脑海中迅速串联，只是一瞬间林易瞬间想通了一切关节！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所谓的“世界之外的阻力”，那根本就是天命世界本身对圣龙的庞大牵引力场！

天命世界，不是他想象中的吞噬了亿万不断扩张的的固定位面！

它是在移动中，不断吞噬着周围一切可以被覆盖的世界用以壮大自身。

天命世界正在移动！或者说它在逃跑！

它正以一种无法想象的恐怖速度，在这片虚无中狂飙！

而它逃离的方向，正是远离远方那两个巨大球体疯狂倾轧的主战场的反方向！

那个至高无上掌控一切规则，随意降下系统、发布任务、进行所谓文明试炼的天命女神。

在这场真正的浩劫面前，真正在做的事情是逃难！

对！就是在逃难！

《天命》世界，不过是一艘巨大的逃生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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