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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4章 别想了,你就是颗棋子,新主子比赵高更狠


而且刚才那个人提到了殿下的名字,你没听出来吗?那不是威胁,那是提醒。提醒我们真正的主子是谁。”
  田仲越听越觉得有道理,可越想心里越是发毛。赢宣那是什么人物?那是站在天下权力最巅峰的人物,是他父亲王贲、祖父王翦两代帝国的功勋都甘愿为其效力的人。
  这样的一个存在,竟然亲自派人来向他们下达命令,这说明他们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卷入了一场他们根本无法想象的大局之中。
  “若是赢宣掌控了罗网,那这些鬼夜卫自然也是他的人。”
  田仲的声音低沉而颤抖,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为什么要支持田言当侠魁?田言一个小小的烈山堂堂主,凭什么能入得了太子殿下的法眼?难不成……”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看向田蜜。
  田蜜也想到了同一个可能性,脸色变了变,低声说道:“难不成田言和赢宣之间有着某种关联?若是如此,那田言的身份恐怕远不止我们所看到的那么简单。”
  田仲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脑子里的念头像是一锅煮沸了的粥,乱糟糟地翻涌着。
  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指腹在穴道上用力按压,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额角的血管还在突突地跳,怎么都按不下去。
  田蜜看着他那副模样,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认命般的无力感:“别想了,不管田言和赢宣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对我们来说都没有区别。
  你我不过是罗网手底下的两枚棋子,当年赵高在的时候,我们就是替他卖命的命。如今罗网换了新主子,你我就只能继续替新主子卖命。棋子嘛,从来就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这位新主子可比赵高可怕得多。赵高不过是个宦官,赢宣却是大秦的太子,手握兵权,麾下能人异士不计其数。
  在他面前,你我连螳臂当车都算不上。”
  田仲颓然地长叹了一声,那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有无奈,有恐惧,有不甘,更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原本想支持田虎那个莽夫当侠魁,田虎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最容易被他暗中操控。
  若是田虎坐上了侠魁之位,他田仲就能在烈山堂当个甩手掌柜的同时,借着田虎的权势在农家呼风唤雨。可现在一切都泡汤了。
  “也罢。”
  田仲的声音愈发无力,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既然罗网下了命令,那田虎那边就不能再支持了。明日六堂公选,我们只能把魁隗堂的票投给田言。
  倒是田虎那个蠢货,恐怕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明天必定要大吃一惊。”
  田蜜冷笑道:“何止是田虎,朱家、司徒万里那两只老狐狸也做梦都想不到我们会支持田言。他们费尽心机算计布局,到头来恐怕全都要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田仲没有接话,他望着头顶的帷幔发呆,满脑子都是赢宣的影子。他知道赢宣如今就在桑海,桑海距离大泽山不过咫尺之遥。以那位太子殿下的作风,恐怕很快就会亲自来到大泽山。
  到那时候,整座大泽山都将化为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身处风暴中心的每一个人都会被搅得粉身碎骨。
  “赢宣若真来了大泽山……”
  田仲的声音低得像是蚊子在叫,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战栗,“我们该怎么自处?”
  田蜜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她的烟斗就搁在枕边,可此刻她连拿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那双妩媚的丹凤眼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变得空洞而无神。
  两人就这么瘫倒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地咀嚼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窗外的天色漆黑如墨,距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可两人的心头却像是压了一块千斤重的巨石,沉甸甸地喘不过气来。
  夜深人静,风声渐起。
  一阵风从窗棂的缝隙中钻进来,带着深夜的凉意,吹得烛火摇摇晃晃。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动起来,像是无数条扭曲的蛇在墙壁上爬行蠕动。
  田仲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总觉得那阵风里还残留着方才那个鬼夜卫身上阴冷的气息。
  他闭上眼睛,想要让自己平静下来,可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浮现出那张诡影面具后面黑洞洞的眼孔,还有那双眼睛里冰冷到极点的目光。他猛地睁开眼,额头上又渗出了一层冷汗。
  田蜜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可枕头上那股香料的味道却让她更加烦躁。
  她把枕头推到一边,仰面朝天望着床顶的帷幔,指节无意识地在烟杆上来回摩挲着。
  田仲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和不安:“你觉得,在赢宣手下做事,究竟是福是祸?”
  田蜜沉默了很久,久到田仲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的声音才从黑暗中幽幽地飘过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赵高在的时候,你我虽然提心吊胆,可至少还能图个平安。如今换成了赢宣,恐怕连平安都成了奢望。那可是连赵高都能斩杀的人,连诸子百家都敢当众屠戮的人。在这样的人手底下做事,办好了未必有赏,办砸了……你觉得我们还有命在吗?”
  田仲听完这番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来,激得他浑身的肌肉都收紧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两人在黑暗中相对无言,各自陷入各自的惶恐不安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开始泛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灰白色,远处的山峦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浮现出来。鸡鸣声隐约从山脚下传来,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宣告着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可田仲和田蜜谁都没有合过眼。
  他们就这么睁着眼睛躺到天亮,满腹的心事像是一团乱麻缠在心头,怎么都理不清。
  炎帝决推选侠魁的日子终于来了,可这场他们原本以为可以暗中操控的选举,如今却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而他们只是漩涡中两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大泽山的清晨来得格外缓慢,山间的雾气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一层叠着一层,把整座六贤冢笼罩在蒙蒙的灰色里。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天边只透出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可六贤冢前已经站满了人。
  农家的六位堂主各自带着麾下的弟子占据了广场的六个方位,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的五谷纹样随着风势翻卷不休。
  除此之外,反秦联盟的各方人物也悉数到了场,墨家的人站在左侧的高台上,兵家的代表靠在右侧的山壁旁,道家人宗的几个弟子混在人群里,项氏一族的少将军项少羽带着几个亲卫立在稍远处的一株古松下面,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凝重还是不耐烦。
  广场正中央矗立着一尊高达三丈的神农先贤神像,神像由整块青石雕刻而成,面容古朴威严,双手捧着一束五谷,目光俯瞰着脚下的芸芸众生。
  神像前的祭坛上摆着三牲五谷,香炉中的香火燃得正旺,青烟笔直地升上半空,在晨风中散作无形。
  气氛隆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可这隆重底下却压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感,像是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崩断。
  之所以紧绷,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个消息——赢宣已经在桑海现身了。
  桑海离大泽山才多远?快马加鞭不过数日的路程,若是那位太子殿下当真动了杀心,恐怕不等炎帝决选出侠魁,大秦的铁骑就已经踏上了大泽山的山道。
  反秦联盟的众人自从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个个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表面上还在强撑镇定,心里早就翻江倒海了。
  墨家巨子燕丹站在高台上,一身黑色的长袍被山风吹得衣袂翻飞,脸上的神色倒是古井不波,可站在他身后的几个墨家统领却时不时地交换着眼神,目光中满是忧虑。
  剑圣盖聂怀抱渊虹立在燕丹身旁,身形笔直如松,手指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剑柄,指腹在剑柄的缠绳上轻轻摩挲着,那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只有在心中极度警惕的时候才会下意识地做出来。
  连这样的顶尖高手都心存忌惮,其他人就更不必说了。
  四岳堂堂主司徒万里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站到了祭坛前方的石阶上。他今天穿了一身暗红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镶玉的锦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倒是有几分主持者的派头。
  他的目光在广场上扫了一圈,清了清嗓子,然后双手抱拳,朝神农神像深深一揖,朗声念道:“地泽万物,神农不死。农家六堂,共举侠魁。
  今日于先贤之前行炎帝决之礼,推选农家第十三代侠魁,六堂弟子共遵其令,十万弟子共听其号。若有违者,天诛地灭!”
  他念得抑扬顿挫,声若洪钟,在六贤冢前的山谷中回荡了好几圈才渐渐消散。
  念完之后他直起身来,转身面向六位堂主所在的方位,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朗声说道:“炎帝决的规矩,诸位堂主都清楚。
  侠魁之位由六位堂主投票产生,每位堂主各持一票,得票最多者当为侠魁,农家十万弟子共遵之。
  今日六位堂主都在场,反秦联盟的各方豪杰也在场,那就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把这桩大事定下来吧。”
  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却转着另一番盘算。司徒万里能当上四岳堂堂主,靠的绝不仅仅是一身武功,更重要的是他那副精于算计的头脑和见风使舵的本事。
  他这个人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赌,赌钱赌命赌局势,哪边的赢面大就往哪边押注。
  这会儿他眼珠在眼皮底下滴溜溜地转,打量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早就算计得清清楚楚——先不急着表态,让田虎和朱家先撕扯一番,等分出胜负了再押上去,这才是万全之策。
  他司徒万里做事从来只做锦上添花,不做雪中送炭。
  广场上的众人心里也都有一本账,而且账本上的数字写得明明白白。
  田虎手下有烈山堂和魁隗堂的势力,蚩尤堂的田仲、魁隗堂的田蜜都是他铁杆的盟友,三票在手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司徒万里那根墙头草看风向也必然会倒向田虎,这样一算,六票之中田虎已经拿稳了四票。
  反观朱家,虽然他的神农堂在六堂之中实力最为雄厚,弟子最多地盘最广,论真刀真枪的本事谁也不敢小瞧他,可农家姓田的占了四席,他一个外姓人想坐上侠魁的位置,简直比登天还难。
  朱家心里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今天的目标根本就不是自己当侠魁,而是无论如何也要搅黄田虎的好事。至于田言——烈山堂的那个年轻女孩——众人看她的目光就复杂多了。
  她费了天大的心力,布了层层圈套,辛辛苦苦从墨家禁地夺回了荧惑之石,满以为能凭这份功劳在炎帝决上争得一席之地,可到头来呢?田仲不见她,田蜜不见她,司徒万里支支吾吾地推脱,连她自己手下的烈山堂弟子都觉得她一个年轻女子想当侠魁简直是痴人说梦。
  任你机关算尽,到头来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侠魁之位从指缝间溜走。
  田虎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他第一个站了出来。
  这位烈山堂上一任的堂主身材魁梧得像一座铁塔,肩宽背厚,胳膊比一般人的大腿还粗,满脸的横肉堆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走到广场中央,铜铃似的眼睛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然后张开嘴,声音像是一口铜钟在山谷中嗡嗡作响:“今日炎帝决,推选侠魁,这有什么好磨叽的?我田虎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从不藏着掖着。我支持我自己当侠魁,统领农家六堂十万弟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胸膛挺得老高,下巴扬起来,露出脖子上那道横贯咽喉的旧刀疤,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出一股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
  他身后的蚩尤堂弟子们立刻爆出一阵震天的呼和声,几十条嗓子一齐呐喊,声势倒是颇为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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