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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7章 田虎的票仓炸了,自己人捅刀才是最疼的


他掐指一算眼下的牌面,田虎手里稳稳攥着田仲和田蜜两票,再加上他自己这一票就是三票,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而他的这一票反倒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不对,应该说是一锤定音的关键一票。
  眼下六位堂主之中,田言那边只有朱家一根独苗,田虎这边是三票,他自己这一票不论投给谁,都改变不了田虎领先的局面。
  若是投给田言,不过是锦上添花,田言照样赢不了;若是投给田虎,那就是雪中送炭,田虎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等当上侠魁之后少不了他的好处。这笔账小学生都算得清楚,他这个老江湖还用得着犹豫吗?
  司徒万里越想越觉得这笔买卖划算,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待会儿表态时该怎么说,既要让田虎感受到他的分量,又不能让人觉得他是在巴结奉承。
  他想着想着嘴角就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手指头在袖管里轻轻搓动着,像是在摩挲着一把无形的算盘。
  可就在他打着如意算盘的时候,心里忽然闪过一丝不对劲。他下意识地朝田仲和田蜜那边看了一眼,这两人从头到尾居然一声不吭,跟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里。
  田仲面色有些发白,嘴唇抿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目光直直地望着前方,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田蜜手里攥着那杆细长的烟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平日里那股妩媚风流的劲头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感。
  司徒万里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
  按理说以这两个人的性子,田虎在前面跟朱家和田言针锋相对的时候,田仲早就该跳出来替田虎摇旗呐喊了——这个人平日里最会拍田虎的马屁,恨不得把忠心两个字刻在脑门上。
  田蜜虽然不像田仲那么露骨,但也从不掩饰自己跟田虎站在同一条船上。怎么今天反倒像哑巴一样,眼睁睁看着田虎被人怼得灰头土脸,却连个屁都不放一个?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兴许这两人只是不想在众人面前表现得太露骨罢了,毕竟炎帝决是农家最庄重的仪式,各方势力都在场,做得太明显反而落人口实。
  司徒万里这样想着,心里的疑虑便淡了几分,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田虎身上。
  田虎那边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翻涌的气血压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鼓起来瘪下去,再吸一口,再瘪下去,反复了好几次,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才慢慢恢复了几分正常的颜色。
  他狠狠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几道深深的白印,转念一想又松开了。跟这些人费口舌没意思,反正票数摆在那里,侠魁之位板上钉钉是他的。
  任田言和朱家说得天花乱坠,没人投票也是白搭。到时候等他坐上了侠魁的位置,看这些人还怎么蹦跶。朱胖子那张嘴再能说,到时候也得跪在他面前叫一声侠魁。
  想到这里,田虎重重哼了一声,把双手往身后一背,摆出一副大局已定的架势,斜着眼睛看向司徒万里,话里话外都带着志在必得的味道:“司徒堂主,该你表态了。
  你是长辈,在场的都看着呢,可得想清楚再说话。”
  司徒万里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整了整衣襟,把本就一丝不苟的领口又理了一遍,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太过谄媚,也不太过矜持,是他活了这么大岁数练出来的最拿得出手的表情。
  他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抑扬顿挫,像是在念一段早就打好的腹稿:“诸位堂主,老夫痴长几岁,在农家也算是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人了。这些日子以来,老夫一直在暗中观察在座的各位,思来想去,夜不能寐,为的就是今天能在先贤面前做出一个对得起自己良心的决定——”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故意拖了个长音,眼神不住地往田虎那边瞟,满脸的讨好之色几乎要从皱巴巴的面皮上溢出来。
  虽然还没有把话挑明,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出了他的意思——这一票非田虎莫属。
  田虎听得浑身舒坦,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昂着脑袋斜睨着田言和朱家,脸上那股得意劲儿简直像是已经把侠魁的印信揣进了怀里。
  朱家那张圆脸微微沉了沉,田言依旧面不改色,可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料。
  田虎看在眼里,心里的痛快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田言啊田言,你费尽心思折腾了这么久,到头来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朱胖子你也别得意,等老子坐上侠魁之位,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
  旁边的燕丹、盖聂、卫庄、项羽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都有了数。这场农家内部的争夺基本尘埃落定,等田虎正式当上侠魁,反秦联盟就得抓紧时间商量下一步的对策了。
  毕竟赢宣就在大泽山附近,时间拖不起。燕丹微微叹了口气,盖聂的手指重新搭上了渊虹的剑柄,卫庄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冷笑,项羽则是把双手抱在胸前,轻轻摇了摇头。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结局已定的时候,一道声音冷不丁地打断了司徒万里的表态。
  说话的人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这句话一出口,整个六贤冢前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众人齐刷刷转头看去,开口的竟然是田虎最倚仗的铁杆盟友——蚩尤堂堂主田仲。他不紧不慢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面色依旧是那副发白的模样,可声音却出奇地平稳:“且慢。
  司徒堂主,你方才说要把票投给田虎堂主——可谁说我跟田蜜堂主支持田虎了?我二人明明还没表态,田虎堂主怎么就自己给自己算上了三票?这样做,未免太不把田某和田蜜堂主放在眼里了吧。”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司徒万里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嘴巴张着合不拢,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喉咙。
  朱家更是惊得小胖手一抖,整个人差点从地上蹦起来,面具下的表情说不清是震惊还是狂喜——他原本推举田言只是为了恶心田虎,谁知道局面竟然会出现这样的反转!田言心头猛地一跳,脑子里飞速转过无数个念头,面上却依然保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袖中攥着衣料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节都泛出了青白色。
  田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那个得意洋洋的表情像是被冻在了脸上,然后就那么一寸一寸地碎裂开来。他的眼珠子瞪得浑圆,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死死地盯着田仲,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田仲,你……你说什么?”
  田仲被他这道目光盯得后背发凉,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可他不敢退缩,也不能退缩。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对上田虎的目光,声音尽量放得平稳:“我说得很清楚。我跟田蜜堂主还没有表态,你凭什么替我们做主?”
  田虎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田蜜,那眼神像是在看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田蜜!你说!你支持谁?!”
  田蜜被他这一嗓子吼得浑身一颤,手里的烟斗差点脱手掉在地上。她咬了咬嘴唇,涂着凤仙花汁的指甲深深陷进烟斗的雕花纹路里,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可她终究还是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全场:“我……我也不支持田虎当侠魁。”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可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目光越过田虎,落在了田言身上,然后一字一顿地把后半句话说了出来:“我支持烈山堂堂主——田言。”
  田仲这句话就像一瓢冷水泼进了滚烫的油锅里,霎时间炸得满场哗然。站在前排的弟子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后排的人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往前张望,生怕自己听错了。蚩尤堂的几个亲信弟子更是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纪轻些的忍不住拽了拽身旁师兄的袖子,压低声音问:“师兄,堂主他……他刚才说什么?”
  那师兄也是一脸懵,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我……我也不知道。”
  田虎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脸上那个志在必得的笑容还挂在嘴角,可那笑容已经彻底变了形,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眼神却已经从得意变成了茫然,再从茫然变成了惊骇,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狰狞的不可置信上。
  他的脖子像是生了锈的铁门,一格一格地转过去,每转一寸都能听见骨节发出的咯吱声。
  他的目光越过自己的肩膀,死死地钉在了田仲身上,那目光里裹着的东西太复杂了——有震惊,有愤怒,有被背叛的剧痛,还有一种被人从背后捅了刀子的茫然。
  田虎的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嘴唇哆嗦得像秋风里的树叶子。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低沉,像是野兽在发动最后一击之前的低吼:“田仲……你……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这话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从他嘴里蹦出来,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在场的人都能听出来,田虎不是在问话,他是在给田仲最后一个机会,给他一个收回刚才那番话的机会,给他一个重新站回自己身边的机会。
  田虎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两只拳头攥得骨节咔嚓作响,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了起来,像是一条条要从皮肤底下钻出来的蚯蚓。
  田仲被这道目光盯得浑身发毛。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脊梁上又湿又冷。
  他不敢和田虎对视,眼神四处躲闪,一会儿看着地面,一会儿看着远处的山壁,一会儿又瞟向田蜜那边,就是不肯落在田虎脸上。
  他的表情僵硬得像一块风干的泥巴,嘴角扯了又扯,想要挤出一个笑容来缓和气氛,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田仲深吸了一口气,把心一横。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既然已经把话说出了口,那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他低垂着眉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可话里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二当家……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这件事我也想了很久,反反复复地想了很久。
  咱们兄弟一场,论私交,我田仲从来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可眼下这不是私事。”
  他顿了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选举侠魁,关乎农家十万弟子的生死存亡,也牵扯到反秦联盟的未来。
  赢宣就在桑海,帝国的铁骑随时可能踏进大泽山。已经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了,侠魁之位再也不是咱们田氏的家事,甚至不是农家的私事。
  我田仲虽然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可也不敢因私废公,拿十万弟子的性命去赌一口气。若是因我一己之私铸成大祸,那我田仲就是农家的千古罪人,死了也没脸去见先贤。”
  这番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冠冕堂皇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田仲说到这里的时候还特意抬起了头,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可他那双眼睛里却始终透着一股心虚的光,就像是偷了东西被人抓了个正着的小贼,嘴上还在硬撑着说自己是清白的。
  他咽了口唾沫,话锋忽然一转,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朱家堂主方才那番话说得不中听,可仔细想想确实有道理。
  田言侄女智谋无双,思虑周全,行事滴水不漏,农家上下谁不服气?当初她接手烈山堂的时候才多大年纪,可短短几年就把烈山堂经营得井井有条,这份本事在场的诸位谁能比得上?侠魁要统领六堂十万弟子,跟帝国周旋跟各方势力打交道,靠的不是谁的拳头硬,靠的是格局和头脑。
  二当家武功盖世威震江湖,这一点我田仲从不否认,可要说统领全局运筹帷幄——”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连他自己都不忍心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二当家确实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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