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冲天大火照亮了夜空2
周瑜把茶杯端起来,喝完了,搁下杯子。杯子搁得很正,杯底和桌面之间没有缝隙。“行。”
约翰的骑士从城门里冲出来的时候,营地已经乱了。农兵扛着包袱往营地外面跑,库曼人骑着马往远处跑,常备军在往海边跑。骑士冲进营地,砍翻挡路的农兵,冲散来不及列阵的常备军,冲到米海尔的帐篷前面。约翰骑在马上,把剑举起来。帐篷帘子掀开了,米海尔站在帐篷门口,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袍,领口别着一枚银质胸针。他看着约翰,没有动。约翰把剑指着他。“你表哥呢?”
米海尔把银质胸针正了正。“我表哥在加里波利。他不在营地里。”
约翰把剑收回来,搁在鞍桥上。“你回去告诉他——船烧了,水军上不了岸。他明年再来,朕还在这里等着。”他拨转马头,朝营地外面冲回去。骑士们跟在他后面,冲出营地,冲回城门。城门在他们身后合上。
约翰骑在马上,看着海面上的火。火还在烧,烧得比刚才小了一些,但还在烧。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翻身下马,把剑插回鞘里,朝账房走去。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他知道,火会烧到天亮。烧到天亮,海面上就只剩下烧焦的船板和死人的帽子。尼西亚人的船队没了,金角湾空了。金角湾空了,君士坦丁堡就保住了。
但火不只烧了金角湾。
火从金角湾外面烧到金角湾里面,从金角湾里面烧到博斯普鲁斯海峡,从博斯普鲁斯海峡烧到马尔马拉海。火在海面上烧,烧了整整一夜。烧到天亮的时候,金角湾外面的海面上全是烧焦的船板,黑的,断的,漂在水面上,像一层被火烧过的庄稼茬。船板之间漂着死人的帽子,有尼西亚人的,有威尼斯人的,有库曼人的,有希腊人的。帽子有毡的,有布的,有皮的,泡在水里,颜色褪了,形状胀了,像一堆被水泡烂的蘑菇。
火还烧到了陆地上。陆地上的营帐被火光照着,被风烤着,帐篷布被烤焦了,烧着了。帐篷布烧起来,烧到帐篷里面的干草和毡子,烧到帐篷外面的拴马桩和草料堆。草料堆烧着了,烧到马厩,烧到粮仓,烧到辎重车。辎重车上的油桶烧炸了,油溅出来,溅到旁边的帐篷上,帐篷也烧起来。火从营地南边烧到营地北边,从东边烧到西边。尼西亚人的营地烧成了一片,保加利亚人的营地也烧成了一片。
伊凡·阿森二世骑在马上,看着自己的营地在烧。他的贵族骑兵已经撤了,斯拉夫步兵还在跑,瓦拉几亚弓手把弓扔了,背着箭囊往北边跑。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拨转马头,朝北边走去。他的马走得很慢,马蹄踩在烧焦的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孙策和拖雷的军队是在天亮之后到的。
他们从更外围包过来。孙策带的是大顺的骑兵,从东边绕过来,绕过尼西亚人的营地,绕到营地北边。拖雷带的是蒙古的骑兵,从北边绕过来,绕过保加利亚人的营地,绕到营地西边。两军会合之后,从营地的北边和西边同时压过来。尼西亚人的常备军还在往海边跑,库曼人已经跑光了,农兵扛着包袱跑不动了。孙策和拖雷的骑兵冲进营地的时候,常备军来不及列阵,被骑兵冲散了好几队。孙策骑在马上,把刀举起来,砍翻了两个挡路的常备军,然后朝营地深处冲过去。拖雷骑在马上,把弓拉开,射翻了两个往海边跑的农兵,然后朝营地深处冲过去。两军从北边和西边压过来,把尼西亚人的营地压成了一条窄窄的走廊。走廊里全是跑不动的农兵和来不及跑的常备军。骑兵冲进走廊,把走廊里的人一个一个地砍翻。砍到天亮的时候,营地里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
孙策骑在马上,看着营地里的火和烟。火还在烧,烟从烧焦的帐篷布上冒出来,被风往南吹,吹到金角湾的水面上,在水面上铺成一层灰白色的雾。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拨转马头,朝城门走去。城门开了,约翰骑在马上,从城门里走出来。两人在城门外面碰了头。约翰看着孙策,孙策看着约翰。约翰先开口:“腓特烈让你来的?”
孙策说:“腓特烈没让我来。我自己来的。拖雷也自己来的。”
约翰把剑插回鞘里。“进来吧。城里有粥。”
孙策和拖雷跟着约翰进了城。城门在他们身后合上。
海面上的火还在烧,但已经小了很多,只剩下几处零星的火焰,在水面上飘着,像几盏快要灭的灯。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各位看官肯定好奇孙策和托雷的军队怎么这么巧的来到君士坦丁堡。
无他,是因为周瑜,早在纽伦堡的时候,在红楼贵夫人们接到腓特烈皇帝的命令她们去君士坦丁堡同时,周瑜就派人去给大马士革的孙策送信了!
信中的内容只有四个字“时机已到”甚至连署名都没有,确是周瑜的亲笔信。
伯符兄果然跟公瑾心有灵犀,在密探探听到大顺朝贵妇人去君士坦丁堡帮助约翰后,就果断劝服托雷,带着顺蒙联军化整为零秘密向君士坦丁堡渗透了。
闲话少说,第二天一大早,窗外的博斯普鲁斯海峡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光,东边海面上那排灰色的帐篷已经烧没了,只剩下几根烧焦的木桩,戳在焦黑的土地上,像一排断掉的手指。
约翰在案后坐下来,把面前那卷摊开的文书合上,搁在架子上。
他把空杯从桌面上拿起来,翻了个面,看了看杯底。
杯底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圈浅淡的水渍。他把杯子搁回桌面,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孙策和拖雷的骑兵正在进城。两千大顺骑兵,一千蒙古骑兵,排成四列纵队,从城门里走进来。
马匹踏在石板地上,发出密集的声响。骑兵们穿着深灰色和暗红色的短袍,腰间挂着刀,背上背着弓囊和箭筒。
他们走得整齐,步伐一致,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交头接耳。
约翰站在窗前,看着那支军队从他眼皮底下经过。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走到案前坐下。
他把空杯从桌面上拿起来,又翻了个面,看了看杯底。杯底什么也没有。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像是说给窗子听的:“大顺朝的人,蒙古的人都来了。”
若弗鲁瓦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把削苹果的小刀,刀刃上没有果皮。
他没有接话。约翰也没有再开口。他把空杯搁回桌面,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槛处他停了一下,侧过头对若弗鲁瓦说了一句:“去把鲍德温叫来。”
鲍德温来的时候,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袍子,腰间系着一条素色革带,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但没有乱。
他在案前站定,两只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约翰面前那本合上的账册上。约翰坐在案后,把账册从架子上取下来,搁在案面上。“你看到了?”
鲍德温说:“看到了。海上的火,营地里的火。还有城里的兵。”
约翰把账册翻开一页,看了一眼,又合上。“海上的火,是尼西亚人的船烧了,威尼斯人的船也烧了。
营地里的火,是尼西亚人的营地烧了,保加利亚人的营地也烧了。城里的兵,是大顺的兵,蒙古的兵不请自来。”
鲍德温把两只手从身侧收回来,搁在身后。“他们来帮我们。”
约翰把账册搁回架子上。“他们来帮我们。但他们来的时候,没有问我。他们进了城,没有问我。他们帮我们守城,但他们不是我们的人。
他们是腓特烈的人,是大顺的人,是蒙古的人。他们帮我们,是因为腓特烈让他们帮。
腓特烈让他们帮,是因为腓特烈要这条商路。
商路通了,腓特烈就赢了。腓特烈赢了,我就输了。我输了,我这个共治皇帝,就什么都没有了。”
鲍德温把搁在身后的手收回来,搁在身侧。他看着约翰,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父亲,你手里有城。”
约翰把空杯从桌面上拿起来,翻了个面,看了看杯底。
“朕手里有城。但城里的人,不全是朕的人。威尼斯人,热那亚人,希腊人,拉丁人。
各人有各人的算盘。
朕手里有城,但朕手里没有兵。没有兵,城就是空的。
城空了,朕就是摆设。腓特烈的人来了,蒙古的人来了,尼西亚的人走了。
尼西亚的人走了,腓特烈的人就留下来了。
腓特烈的人留下来,朕就得听腓特烈的。
朕听腓特烈的,朕就是腓特烈的棋子。朕在耶路撒冷当过棋子,在君士坦丁堡又当棋子。朕这辈子,就是一枚棋子。”
鲍德温把两只手从身侧收回来,搁在案面上。他低下头,看着案面上那本合上的账册,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父亲,我不想当棋子。”
约翰把空杯搁回桌面,搁得很正。他看着鲍德温,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不想当棋子。朕也不想当棋子。但朕手里没有兵,你手里也没有兵。没有兵,就是棋子。你想不当棋子,就得有兵。你有兵吗?”
鲍德温把搁在案面上的手收回来,搁在身侧。“朕没有兵。但朕有城。城里有粮,有石料,有工匠。
朕可以修城墙,可以存粮,可以养兵。养兵需要时间。
腓特烈的人来了,给朕时间。朕用这个时间养兵。养了兵,朕就不当棋子了。”
约翰把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椅子在暗处发出一声闷响。
他看着鲍德温,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说得对。朕给你时间。你去修城墙,去存粮,去养兵。朕去应付腓特烈的人。
朕应付他们,你养你的兵。等你养好了,朕把兵交给你。你带着兵,站在城墙上,看谁还敢把你当棋子。”
鲍德温把搁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搁在案面上。
他把案面上那本合上的账册拿起来,翻到中间一页,看了一眼,又合上。
他把账册搁回案面,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槛处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父亲,朕去修城墙。城墙修好了,朕就有兵了。”他跨出门槛,脚步声在廊道里渐渐远去。
约翰坐在账房里,坐了很久。窗外的日头从东边移到西边,把账房里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他把空杯从桌面上拿起来,翻了个面,看了看杯底。杯底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圈浅淡的水渍。
他把杯子搁回桌面,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孙策和拖雷的骑兵已经在偏院外面的空地上扎了营。
帐篷是深灰色的,排成四列,每列之间隔着一条窄窄的通道。通道里有人在走,有人在喂马,有人在擦刀。约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走到案前坐下。
他把空杯从桌面上拿起来,又翻了个面,看了看杯底。杯底什么也没有。
他把杯子搁回桌面,开口,声音不高,像是说给窗子听的:“腓特烈的人,蒙古的人。都来了。
朕手里有城,但朕手里没有兵。城是空的,朕是摆设。
https://www.lvsevvx.cc/books/43408/43408000/49344591.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lvsevvx.cc。顶点小说手机版阅读网址:wap.lvse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