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收养

妹妹。

这个称呼在他的记忆里对应上了她的名字。

没有血缘关系，是那个从七岁起就住在孟家、陪他看了四年书、走之前在窗台上留了一盆香雪兰的人。

他看着母亲，沉默了片刻道“什么样的人？”

“合适的、品性好的。她的父母是我和你爸爸的朋友。”付闻樱说，没有透露更多。

孟宴臣没有再问。

他太了解母亲——“合适的”这三个字意味着家庭背景会被仔细筛选，过往经历会被反复核实，最后的决定一定是经过多轮考察之后的最优解。

他低下头翻了一页书，说了一句“好的”然后继续看法语课文。

窗台上那盆蝴蝶兰已经谢了，但根部的新芽正在泥土里悄悄地生长。

与此同时，在燕城的另一个角落，一个八岁的女孩正趴在福利院的铁栅栏上，看着外面街道上的梧桐叶一片一片地落下来。

她叫许沁，家道中落来到了福利院。

她不记得爸爸妈妈出事之前的事，但她隐约记得家里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不是消毒水的味道，不是福利院食堂的白菜味——是某种更暖的、她叫不出名字的香。

福利院的院长姓赵，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短发，说话声音很响但心地不坏。

她看着这个安静得不像同龄人的小女孩，心里叹了口气——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家境原本不差，父母出了变故，被亲戚推来推去，最后送到了这里。

她翻着手里的档案，上面写着女孩的出生年月、家变原因。

赵院长不知道，这份档案的复印件通过某种渠道摆上付闻樱的书桌。

燕城的冬天灰蒙蒙的，天空低得像要压到梧桐树梢上。

孟家的黑色迈巴赫驶过市中心，拐进一条窄巷，路面坑坑洼洼，车轮碾过时溅起一片混着碎冰的泥水。

付闻樱坐在后排靠右的位置，腿上放着一只深棕色鳄鱼皮手袋，双手交叠搭在手袋上，背脊挺直，目光平视前方。

她的表情和每次出席董事会之前一模一样——冷静、克制、看不出任何情绪。

孟怀瑾坐在她旁边，推掉了上午的会议，穿了一件深灰色大衣，不时转头看看窗外掠过的老城区街景。

孟宴臣坐在副驾驶后面靠窗的位置，穿的一袭西装很正式。

车里很安静，只有暖风机的低鸣。

司机放慢车速，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前停下来。

栅栏门旁边的灰色围墙上钉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字迹被雨水泡得有些褪色——燕城市儿童福利院。

栅栏门后面是一栋六层水泥建筑，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斑驳发黄，窗台上晾着几件小孩的衣服，被风吹得鼓鼓的。

车门打开，冷风灌进来，带着老城区特有的味道——旧房子、煤炉和远处面馆熬汤的油烟混在一起的暖烘烘的腥气。

孟宴臣下车后习惯性抬头看了看那栋水泥建筑，他从未来过这种地方。

锈迹斑斑，都是灰尘。

赵院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穿着深蓝色的棉服，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走路时钥匙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她看到付闻樱从车里出来，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一种克制的的笑容，显得有些谄媚。

“孟太太，孟先生，里面请。孩子已经准备好了，在活动室等着。”

付闻樱微微颔首，跟着赵院长往里面走。孟怀瑾走在妻子旁边，低声“这个孩子的父亲我们是老友，其他家庭背景也都核实过了”。

付闻樱没有停步，只是陷入回忆。

“选她利益最大”。

孟宴臣跟在后面，目光扫过走廊两边的墙壁——墙上贴着小孩子们的画，水彩笔画的向日葵和彩色气球，每一张画右下角都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名字和年龄。

有一张画上面画了三个人，一高一低两个大人中间站着一个扎辫子的小人，旁边写着“爸爸、妈妈、我”。

孟宴臣的目光在那张画上多停了一拍，然后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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