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带回家

许志明——许沁的父亲，燕城市立医院烧伤科主任医师，毕业于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是孟怀瑾在复旦读经济学时的同窗。

两人本科时住同一栋宿舍楼，一个学医，一个学经济，在校学生会共事过两年，交情不算顶亲密，但也绝非点头之交。

为了弟子唯一的血脉老教授辗转找到孟怀瑾时，是在燕城的一场慈善拍卖会上。

孟怀瑾听完诉求之后沉默了很久，回家把这件事告诉了付闻樱。

“许志明这个人你是知道的。”孟怀瑾坐在书房沙发上，把那份档案推给付闻樱，“他女儿现在被安置在福利院，亲戚那边都不愿意接手。他父母早就过世了，妻子那边的亲戚也推说家里经济条件不好。陈老来找我的意思是，看看我们能不能帮一把。”

收留故友遗孤在燕城世交圈子里从来不是赔本的买卖，恰恰相反，这种扶危济困的姿态在社会舆论和商业圈层中都是最受欢迎的正面形象，开再多发布会也换不来这种口碑。

孟氏集团去年刚完成一轮海外扩张，在国内需要巩固公共形象，家里多一个被收养的故友之女，比任何慈善基金都更有说服力。

最关键的是许沁这个孩子本身——七岁，底子干净，性格未知但档案里没有提到任何行为问题。

七岁还来得及培养，放在身边养大，将来不管是联姻还是辅佐孟宴臣，都是现成的牌。

“可以。”付闻樱放下茶杯，“但不是收养。我们办正式的领养手续，她以后就是孟家的女儿。”

孟怀瑾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收养只是把她接过来养。领养意味着她和孟家有了法律上的亲子关系，以后家里的一切都有她一份。这在外人看来诚意完全不同。”

付闻樱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花园里那些光秃秃的蔷薇枯枝“故友的女儿，我们当成亲生女儿来养。这件事本身的分量，怀瑾你应该清楚。”

孟怀瑾沉默了好一会儿。“也好。只是这个孩子刚没了父母，我们对她不能太苛。”

“我从来不会苛待任何一个孩子。”付闻樱转过身来，表情平静“但孟家的女儿，该学的都要学。”

回忆到此结束，三人由着院长带进了活动室。

活动室在二楼尽头。赵院长推开门时，孟宴臣的目光越过她肩膀往里看——四个小孩围坐在矮桌前翻一本破了角的图画书，墙角一个保育员在整理玩具。

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女孩，膝盖上摊着一本课本，怀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娃娃，听到门响抬起头来，她的目光直直落在了付闻樱身上。

许沁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棉衣，袖口卷了两道边，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头发用深蓝色皮筋扎成低马尾，扎得很紧，额前没有碎发。

她抱着娃娃从靠窗的角落走到赵院长面前，短短几步路，表现的怯生生的。

“许沁。”赵院长弯下腰，语气放得很柔“这两位是孟叔叔和付阿姨，是你爸爸以前的朋友，他们想见见你。”

许沁看着面前的三个人。

目光从付闻樱的深色大衣移到孟怀瑾的灰色围巾，最后落在孟宴臣身上——他站在最后面，穿着黑色西装，领口整理得一丝不苟。

他看起来比她认识的所有人都要气质。

“我认识你爸爸。”孟怀瑾蹲下来，和她平视“你爸爸和我在大学里是同学。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你可能不记得了。”

许沁的睫毛动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棉衣下摆，但很快又松开。

她张了张嘴叫了一声“孟叔叔”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付闻樱不太满意她唯唯诺诺的样子，怀里的娃娃脏的要溢出来了。

付闻樱微微弯下腰，强忍下不适感看着眼前的任务。

“我们来接你回家  以后我们就是你爸爸妈妈了。”

许沁站在原地“爸爸妈妈，新的爸爸妈妈，不用再挨饿。”

她没有哭，很高兴自己有了新的居所，可是母亲和父亲离世还是让她悲伤，她眨着自己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付闻樱。

付闻樱直起身，转向孟宴臣“宴臣，这是你妹妹。以后你要照顾她。”

孟宴臣走上前。

从门口到窗前只有几步路，但他走到许沁面前时才发现这个女孩比他想象的还要瘦小。

八岁，站在他面前只到他胸口。

她没有躲，只是仰着脸看他。

“他有自己的妹妹了。”这个奇妙的感觉，让他在她面前蹲下自我介绍。

“我叫孟宴臣，是你的哥哥。”

许沁看着他的眼睛“哥哥”

手续在院长办公室里办得很快。

付闻樱签字时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清脆利落，孟怀瑾在旁边和赵院长握手道谢。许沁被保育员带去换衣服——付闻樱提前送来了一套新衣，暗红色毛呢裙，深灰色打底裤，黑色小皮鞋。

她换好之后从更衣室出来，站在走廊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然后用手轻轻摸了摸袖口的缝线。

衣服很合身，面料柔软，是她在福利院穿过的所有衣服里最新的一件。

她微微翘起嘴角，然后迅速收了回去，好像怕别人发现她因为这个笑了。

出来后她就发现自己的娃娃不见了，新妈妈说脏。

它才不脏！

走到福利院门口时冷风迎面扑来，几片干枯的梧桐叶从墙角卷过来落在她脚边。

她不再回头。

回孟家的车上，许沁坐在后排中间，付闻樱和孟宴臣各在两边。

她一路上没有东张西望，没有趴在车窗上问外面是哪里。

她只是难过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偶尔眨一下眼睛。

车子驶入孟家老宅的铁艺大门时，梧桐车道的树影从车窗上飞快地掠过。

她从车窗里看到了灰瓦白墙的主楼、修剪整齐的冬青树墙、花园深处光秃秃的蔷薇枯枝，以及主楼门前那扇雕花木门。

“以后这就是你家。”付闻樱说。

许沁看着那扇门，轻轻点了点头。

管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上前拉开车门，许沁从车里出来，站在门廊下仰头看了看这栋大宅。她的目光从罗马柱移到二楼的落地窗，再移到花园里那几排冬天不开花的蔷薇。

付闻樱牵着她走进大门，客厅里的水晶吊灯开得通亮，映在深色木地板上泛着暖黄色的光。

走廊尽头那架竖琴安静地立在转角处，琴弦在灯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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