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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终于有机会了


几年后,孟宴臣已经不再是那个穿着西装站在机场出关口等母亲接机的男孩。

他完成了学业,以优异的成绩从燕城大学毕业,正式进入国胜高集团,在项目部从基层做起,用比他父亲年轻时更快的速度积累了独立操盘的经验。

二十九岁的孟宴臣是国胜高集团最年轻的独立董事,名下挂着自己的公司。

一家专注于跨境并购咨询的精品投行,团队不到三十人,但经手的案子全是行业内最复杂、最考验技术含量的跨境架构项目。

办公室设在燕城CBD一栋由老建筑改造的灰石楼里,落地窗外能看到整条金融街的梧桐树冠。

付闻樱这几年对孟宴臣的表现很满意。

他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过鸢峤烟的名字、也没有在她面前露出过任何软弱的痕迹。

她以为儿子已经走出了那场阴霾,只是需要更多时间。

甚至开始考虑为他物色合适的联姻对象,燕城几家和孟家世交的千金,或者新加坡陈家那个刚从剑桥毕业的女儿。

但她不知道,他每一次在文件上签字时用的那支暗绿色钢笔,是她最恨的女人的女儿送给他的。

许沁要回国了。

她的航班在下午三点降落燕城机场。

付闻樱让孟宴臣去接她。

孟宴臣站在到达大厅的接机口,深灰色定制西装,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左耳上那枚红蝴蝶耳钉在日光灯下泛着幽微的光。

许沁推着行李车从出关口走出来时,他一眼就认出了她。她比走之前成熟了许多头发剪短了,刚到肩膀。

穿着一件剪裁简洁的驼色大衣,脸上没有化妆,眼窝比从前更深,颧骨的线条更分明。

她看到孟宴臣的第一反应是愣了一拍,然后推着行李车快步走过来。

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有些拘谨地叫了一声“哥”

“路上顺利吗?”他的语气和很多年前一样的平淡。

没有质问,没有关心,只是确认近况。

“还行,飞机上睡了一会儿。”她推着行李车跟着他往停车场走。

孟宴臣走在她前面半个身位,步伐缓慢,和多年前他在学校走廊上走在外侧护着她时一模一样的位置。

但现在她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疏离,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她身上。

像是来完成母亲安排来接她的这个任务,整个人没有待她从前一般的温和。

上车后许沁坐在副驾驶座上,打量着车里的一切。

这辆深灰色保时捷不是付闻樱的车,是孟宴臣自己的。

车内很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品,只有中控台旁边放着一只很小的玻璃瓶,里面插着一枝干花,是蝴蝶兰。

花瓣已经褪色了,但形状还在。

许沁的目光在那上面停了一下,然后把脸转向窗外。

梧桐树影从车窗上飞快地掠过,她忽然说了一句“燕城没什么变化。”

“有些变化,只是你没注意。”孟宴臣说,目光平视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许沁没有再接话了。

车子驶入孟家老宅时,管家已经等在门廊下面。

许沁下车后站在门廊下仰头看了看这栋大宅,和她走的时候一模一样,花园里的蔷薇还是那些蔷薇,温室里还是那些稀有品种,门厅里的水晶吊灯还是亮着暖黄色的光。

付闻樱站在客厅门口,看着许沁推门进来,说了一句“瘦了”许沁笑了笑说“英国菜太难吃”

付闻樱没有拥抱她,但目光里有一种让孟宴臣觉得陌生的东西,那是某种更柔软的、被岁月和教训磨出来的克制。

晚饭后的客厅里只剩下付闻樱和许沁两个人。

电视机开着,但音量调得很低。付闻樱问了几句她在英国的情况,许沁一一回答,语气比以前温顺了许多。

然后付闻樱忽然说了一句让许沁愣住的话:“你哥今晚也在家吃饭,你有没有觉得他这几年变了很多。”

许沁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看到他的耳钉,看到他那双以前永远温和、永远克制的眼睛里现在只有平静。

那种被压抑的、死水般的平静。

“他是不是还和那个女人有联系。”许沁知道孟宴臣和鸢峤烟之间发生的一切,付闻樱无力的告诉了自己另一个孩子。

“没有,但他从来没有忘记过。”付闻樱说,语气里有疲惫,也有一种她从未对许沁展示过的坦率,“我试着分开他们。关了他几个月,收了所有东西,不让他和外界联系。我以为时间久了就好了。但你看他,这几年他从来没有再提过她的名字,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露出任何痕迹。他把所有东西都藏起来了。这种人才更难管…不吵不闹不抗议,但你要他忘了她,他宁可用一辈子去等。”

许沁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付闻樱面前,说了一句让付闻樱也沉默的话:“妈妈,哥哥和我是一类人啊!都是妈妈教的好,我们都是只认定一个人的专情之人。他以前也是这样等我的。我在贵族学校被同学孤立的时候,他每天放学在走廊上等我;我被您训话之后,他站在走廊尽头等我。他一直在等,只是还未完成起来就被您掐断,如今彻底被那个女人占据。”

付闻樱在书房里,只剩下长久的沉默。

第二天,许沁在走廊上遇到了孟宴臣。

他刚从自己的公寓回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大概是公司的事。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还乱着,显然是刚睡醒。两人在楼梯拐角处面对面撞上,都愣了一拍。

“昨天没来得及问你…你那个公司现在在做什么。”她靠在楼梯扶手上,努力扮演一个关心哥哥近况的妹妹。

“跨境并购,帮国内企业在欧洲做资产重组。”他的语气和每次向客户介绍业务时一样公事公办。

“听妈妈说做得还不错。我打算去市医院做急诊医生。”许沁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把握得很好,主动介绍自己的未来目标。

她在说话时微微偏头露出那个他以前从不会拒绝的、带着一点好奇和崇拜的角度,“那有没有什么项目是我能帮忙的?有些医疗器械进口的业务可能你也接触得到。”

孟宴臣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很淡,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可以称为漠视了。

许沁感觉到自己那层精心维持的伪装被他完全看穿了。

“有合适的项目我会找你。”他说完  然后礼貌地欠了一下身,从她身边走过,推开自己的房门,关上了。

许沁站在走廊上,看着他关上的那扇门,忽然觉得很陌生。

他已经不是那个会为了她一个皱眉而反复斟酌措辞的孟宴臣了。

她曾经是那个让他心软的人,现在她是站在门外敲不开门的陌生人。

几天后,许沁在医院值班时在走廊上遇到了一个意外的人。

肖亦骁,孟家的好友,也是孟宴臣最好的朋友之一,现在在燕城开了一家连锁健身房。

他在医院探望住院的亲戚,出来时正好在走廊上和她撞个正着。

许沁认出他的瞬间是惊喜的,“肖亦骁”,他转头看了她一眼,愣了片刻,然后说“许沁妹妹?你回国了?”

两人在走廊上聊了一会儿,聊了聊彼此的近况,最主要聊了孟宴臣。

肖亦骁靠在医院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不是他的白大褂,是他随手从值班室借来披着的,领口敞着,露出里面健身房的运动衫。

他看着许沁,目光里有老友重逢的温度,但更多的是审视。

他和孟宴臣从小一起长大,在画室里吵过架、拼过乐高、抢过蒋裕带来的最后一块桂花糕。

他见过孟宴臣被付闻樱训话后在走廊上沉默的样子,见过他在伦敦回来后被软禁时对着墙壁做俯卧撑的样子,也见过他后来在国胜高董事会上用一份提案让所有人闭嘴的样子。

他认识的孟宴臣,从来不是许沁口中那个需要被保护的人。

“他这几年变了很多,对吧?不怎么回消息,不怎么出来聚,每次喝酒都点到为止。”肖亦骁顿了一下,看着许沁的眼睛,“你是不是觉得他变得很陌生。”

许沁没有否认。

肖亦骁把白大褂脱下来搭在手臂上,沉默了一会儿。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远处护士站的呼叫铃响了一声又被按掉。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用那种只有在深夜烧烤摊上喝了点酒之后才会用的语气说:“你如果和他一样经历过那些事就会理解。”

“他是不是还想着那个人。”

肖亦骁转过头来看着她,反问:“你觉得呢。”

他站直了些,把白大褂叠好放在椅子上。然后他拍了拍许沁的肩膀,力道不重,像是安慰,“你回来就好了,多陪陪你妈,她这几年也不容易。至于你哥…你不用担心他。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许沁站在原地,看着肖亦骁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燕城冬末的天空是灰蒙蒙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轻轻摇晃。

孟宴臣站在国胜高集团总部顶层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那杯已经不冒热气的咖啡。

俯视着落地窗外的整个燕城。

办公桌上放着一份刚刚被董事会批准的提案,是鸢氏集团东南亚跨境并购案,国胜高集团作为联合投标方之一,由孟宴臣全权负责。

他花了很长时间来准备这一切。

从被软禁时用指甲在报纸上划下那条关于鸢氏集团的简讯开始,到后来在董事会上用精密的数据分析和无懈可击的逻辑拿下这个项目的授权,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但又稳稳当当。

现在那份通过的提案安静地躺在他的办公桌上,封面上印着冷杉与鸢鸟的暗纹,和他多年前在伦敦收到的那张请柬一模一样。

打开电脑,点开一个加密通讯软件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自己发的那行字——“主人,今日一切安好。等我”

消息旁边显示已读。

和过去这些年的每一条消息一样,远在异国的她全都看到了,却都没有给予回复。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不需要等待她的回复,他要亲自去找她。

“帮我订一张飞苏黎世的机票,越快越好。”用内线电话交给了助理。

趁现在母亲放松警惕,是最佳时期。

挂掉电话后他打开抽屉,从最深处拿出那只深色布袋。

里面是两张褪色的墨绿色糖纸、那条被付闻樱扯断后又被他重新接好的银链和那枚左耳上的红蝴蝶耳钉,耳钉是他昨晚洗澡时摘下来,仔细擦干净,放在布袋里。

还有一张她在他十八岁生日当晚,打印出来的照片,背面她的字迹还在。

孟宴臣把银链取出来戴在脖子上,链尾坠在锁骨之间,圆牌上的两个字母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然后把耳钉重新穿过左耳耳洞,对着镜子调正了角度。

最后拿起那支暗绿色钢笔,在自己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主人,我来了。”

飞往鸢峤烟身边的航班在傍晚起飞。

孟宴臣神情严肃的靠在舷窗边看着跑道上的积雪被吹成一片白雾。

这个场景和多年前他从燕城第一次去鸢峤烟身边一模一样,同样的灰蒙蒙的天空,同样的机场跑道,同样的心脏在胸腔里敲击的节奏。

飞机穿过云层后他闭上眼睛,开始下降时他睁开了。

舷窗外是阿尔卑斯山脉连绵不绝的雪峰,恩嘎丁河像一条银色的缎带在山谷间蜿蜒。

圣莫里茨的冬天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冷杉林覆盖着白雪,湖面结了冰,教堂的尖顶在暮色里泛着淡金色的光。

降落后,他又变得忐忑不安。

在出关口看到了来接他的人,他有些疑惑,怎么不是熟悉的秦管家了。

是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年轻司机,举着接机牌,牌子上写的不是他的名字,是两个字母:Y.M.

他走过去,司机微微欠身,用带着瑞士口音的英语说“孟先生,车在外面,小姐在城堡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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