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嫌疑人

赶来的何溶月第一时间检查完苏雯的尸体。

“她手腕的伤口是她自己造成，”何溶月站起来，声音里没有波澜，但眉头皱得很紧，“每一刀都是右手持刀、左手按压，创缘整齐，没有挣扎抵抗伤。但是……”

她顿了顿，手电筒的光圈移向苏雯的膝盖：“…她的跪姿过于端正，双膝间距与肩同宽，背部挺直，大腿与小腿呈九十度，脚尖并拢，这不是割腕自杀后疼到跪下的人会保持的姿势。”

手电光圈又停在手腕的伤口创缘处，“而且她的创周皮肤有淡紫色异物附着。”

“何法医，你知道这里掺的是什么吗？”沈翊看到这两抹紫色相同举着颜料管，送到何容月的面前。

她接过颜料管，摘下口罩。

“这是风信子…具体说这是椭球形，表面光滑，具三萌发孔的风信子科花粉，这香气不出意外就是风信子碱了。”

她又翻开苏雯的眼睑，用手电直射瞳孔为杜城等人解释，“你们看她的瞳孔对光反射消失，但角膜没有混浊，不是死后变化。我刚刚还在想什么造成，现在看来是这个了，风信子球茎含多种生物碱和皂苷，可致强烈幻觉、视觉皮层异常兴奋，以及……”她用手按压苏雯的大腿肌肉，“肌肉强直。你们看，股四头肌僵直得像石头，这不是割腕后失血瘫软该有的肌张力。”

杜城站在她身后，声音里似乎憋着什么，“所以她的跪姿，是中毒后肌肉强直，把她固定成这个姿势？”

“不止。”何溶月摇头，指向苏雯合十的双手，“强直会让人僵硬，但不会让人摆得这么‘端正’。”

沈翊走到那面碎裂的落地镜前。

每一块碎片都映着不同的角度，但每一块碎片里，那个“陈默”的影像都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苏雯。

像是用某种投影或全息装置形成的。

“投影装置吗？”沈翊蹲下去，鼻尖几乎贴上镜面，手指沿着镜框内侧的胡桃木边缘缓缓摸索，“这里雾化……微型喷嘴？”

镜面上似乎被喷过某种挥发性液体。不过现在已经干了，留下一层油脂痕迹和一圈极淡的紫色结晶。

沈翊上前闻了闻确认了，是风信子挥发油。

通过呼吸道和皮肤双重被苏雯吸收……看到害怕的事物？

沈翊疑惑满满，而一旁的杜城已经烦躁的挠了一遍又一遍的头，后槽牙也被咬得发酸。

他直起身，拿着手电，光亮扫过教室的每一个角落，走近教室窗户向下望去，发现窗户的缝隙里，塞着一张拍立得照片。

拿起一看，又是《罪祷》

这次是画面是跪姿人影低垂的头颅和合十的双手，光束从上方刺下来，高度曝光。

照片背面，依旧是红色墨水写的Artemis。

———

法医的尸检报告出来，杜城拿着三份类似的报告抓耳挠腮的连喝三杯咖啡，苦涩的咖啡此刻也压不下心中忧愁。

三起，同样的地点，同样的经历，同样的死状，类似的死因...

同样的画作和同样的‘Artemis’

“城队，”李晗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询问笔录，眼下挂着两轮青黑，“林小满、方悦、陈默，三个人的初步询问记录。”

杜城没说话，伸手接过笔录，指尖在纸面上快速划过。

“林小满那天在学校办公室有人证，方悦在疗养院，陈默在市三院眼科复查中心。”李晗顿了顿，声音放轻，“三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杜城把咖啡杯重重顿在桌上，陶瓷与实木碰撞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一个个重新审讯，先从林小满开始。”

审讯室内，林小满坐在椅子边缘，只占了一半的椅面，像随时准备逃跑。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连帽卫衣，右耳戴着一只黑色的助听器，在冷光下泛着廉价的塑料光泽。

较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露出的下半张苍白的脸，嘴唇上还有一层干裂的皮。

蒋峰倒了杯温水放在她面前，杜城在她对面坐下，没有立刻开口。

在仔细观察这个悲惨的女孩，卫衣空荡荡地套在身上，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的柳枝，袖口处还有增生的疤痕。

“九月十七号，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你在哪里？”杜城问，声音刻意放平。

林小满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绞在一起，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我……在学校。”

“学校？”杜城身体微微前倾，“你都已经休学了，而且我们调查你近段时间是一直在精神卫生中心，那天为什么会出现在学校？”

“去...拿复习资料。”林小满抬起头，露出被头发遮住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大，但瞳孔涣散，像两口枯井，“我和妈妈...一起去，第二节课上课，王老师知道我们来了，就带我们去了办公室，给我整理了上个月的试卷和笔记……”

她的语速很慢，但每一个时间点都很清晰。

“你们在办公室待了多久？”杜城追问。

“很久。”林小满的手指开始发抖，“办公室里有四个老师，王老师在改卷子，李老师在备课，还有两个实习老师在打印资料。他们……他们都能看见我。我一直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有出去过。直到……”

她忽然停住，瞳孔猛地收缩，像被针扎了一下。

“直到什么？”

“直到外面传来尖叫声。”林小满的声音开始发颤，像一根绷紧的弦，“很多尖叫声，还有……有人在喊‘跳楼了’。王老师跑出去看，妈妈拉住我的手……然后，警车的声音响起来，妈妈说回家，我们就从后门走了。”

杜城盯着她的眼睛，眼神死寂。

“周扬是你同桌，”杜城换了个方向，“他死了，你什么感觉？”

林小满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摸了摸右耳的助听器，指尖在那个黑色塑料壳上停留了“我听不见了。”

“右耳，他打的。现在，我戴这个……也听不清。他死的时候，我在办公室里，我只听见尖叫。”

她抬起头，第一次直视杜城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但我不能说没有感觉，我人生是被他毁了的。”

蒋峰接过外面警员递进盖着学校公章的证明，“城队，外面核实过了。北江三中高三办公室，九月十七号下午两点五十分到三点二十分，林小满及其母亲确实在场。四位任课教师签字确认，确实拥有不在场证明。”

杜城沉默了三秒起身走出审讯室，朝蒋峰挥了挥手示意林小满可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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