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似乎在叫她？

“阿妈，你先休息吧，”夏清对着厨房的方向提高声音说道:“付文尧同意我出去转转。”

老阿妈从厨房探出头来点了点头，就又缩回去了。

夏清深吸一口气，拉开大门。

门口站着两个人，准确来说是两个少年，大概只有十五六岁，一左一右，看着面生。

但都是一副武装军的打扮，迷彩裤、军靴，腰间别着对讲机，站得笔直。

两个人见她出来，同时看向她。

那眼神不像少年人该有的，沉甸甸的，带着审视的。

夏清被他们看得咽了一口唾沫，明明自己年龄比他们大，但被那两道目光直直地盯着，她竟然紧张的要命。

“付文尧说让你们陪我出去走走，”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一个小时之内回来。”

两个少年对视了一眼。

左边那个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路。

右边那个也往旁边退了一步，手从腰间的对讲机上放下来。

夏清夹在两个人中间，沿着街道往前走，而那两个少年把她夹在中间，步子不快不慢，正好跟她同步。

她走快他们也走快，她走慢他们也走慢，跟影子似的。

而来来往往的行人只是扫了他们一眼，就收回目光，该干嘛干嘛去了。

夏清有些惊讶，她原以为带着两个武装军的兵走在街上会很引人注目，可这里的人好像早就习惯了，根本就不在意。

她低下头，不再东张西望，老老实实跟着往前走。

走着走着，夏清突然看见一个带着熟悉华文的饭馆。

招牌不大，门口的玻璃窗上贴着几张菜单，前几张都是缅甸的本地菜，最后一张满满的华文，都是中式菜系。

夏清脚步慢了下来，她盯着玻璃看了两秒，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在这条到处都是弯弯绕绕文字的街上，突然看见自己认识的汉字，跟碰见熟人似的，眼眶都有点发酸。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左边那个少年。

“我想……去那家餐馆，可以吗？”她指了指那家饭馆，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少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扫了一眼那家店，又看了看周围。

旁边的同伴也看过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左边的少年终于点了点头。

夏清松了口气，转身往那家饭馆走过去。

饭馆老板正坐在点餐台后面，胳膊肘撑着桌子，歪着脑袋看旁边小电视上的新闻。

电视里头叽里咕噜说着缅甸话，他看得有一搭没一搭的，手里还捏着个遥控器转来转去。

听见门口的动静，他头都没抬，懒洋洋地用缅文说了一句:“吃点什么？”

“您好，”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来，“我想点一些中餐，可以吗？”

老板听见熟悉的华文一愣，抬起头。

门口站着三个人，最前面是个年轻女人，皮肤白白的，穿着件简单的上衣，头发披着，一看就不是本地人，她身后还站着两个带枪的兵。

老板在这条街上开店好几年了，三教九流都见过。

像这种地方，能有兵护着的一看身份就不简单，不是哪个头头的女人，就是哪家不能惹的人物。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他一个小饭馆老板得罪得起的。

老板赶紧站起来，脸上堆起笑用华文回答:“中、中餐啊，有的有的，您想吃什么？”

“就菜单上那几道就行。”夏清指了指菜单上那几道家常菜，番茄炒蛋、酸辣土豆丝、麻婆豆腐，都是最普通的。

老板听了连忙招呼夏清坐下，倒了杯水搁在她面前，随后立刻点头进了厨房。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响，滋啦滋啦的，带着一股油烟味飘出来。

夏清坐在椅子上，刚才一直跟在她身边的那两个少年，此刻没有跟进来，而是坐在饭馆外面的台阶上，肩膀挨着肩膀，凑在一起，低着头不知道在聊什么。

其中一个比划了一下手势，另一个摇了摇头，嘴巴一张一合的，隔着一道玻璃门，听不见声音，但看那样子像是在讨论什么。

夏清看着他们，又转回头，盯着桌角。

桌角缺了一小块，她盯着那块缺口，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自己还有机会吗……

这两个少年，看着不过十五六岁，比她小好几岁，可他们是专业训练出来的。

从他们走路的姿势、站位的习惯、看人的眼神就能看出来，判断力、耐力、武力，随便哪一样都比她强。

也就是夏清正发着呆的时候，老板已经端着烧好的菜出来了。

托盘往桌上一放，一盘一盘端下来，热气直冒，香味一下子散开了。

“好了好了，您慢用，”老板弯着腰，笑着用汉语说，“不够再叫我。”

夏清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拿起筷子。

面前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家常菜，搁在国内，随便哪个小馆子都能吃到，她以前从来不觉得这些菜有什么特别的。

可她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放进嘴里，那股熟悉的本土味道在舌尖上化开的时候，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老板？厕所在哪儿？”夏清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闷。

她低着头，没让老板看见她的脸。

老板听见声音从柜台后面探出头，往里头指了指，“里边左拐，您慢点，里边保洁刚拖过地。”

夏清站起来，步子有点急，差点碰到旁边的桌子。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随着插销咔嗒一声，夏清终于忍不住了，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用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滴在地上。

“呜……我想回去……”

“咔哒。”

本来应该没人的厕所里，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夏清整个人僵住，哭声一下子噎在喉咙里。

她慌忙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擦掉脸上的眼泪，使劲吸了吸鼻子，不能让外人看见她这个样子。

她刚要伸手拉开门栓离开，就听见身后传来几声“啊啊”的声音。

是那种喉咙里发出的、含混的、啊啊呀呀的声音，像是在叫谁，又像是在说什么。

夏清的手停在门栓上的功夫，那声音又响了两声，离得更近了些。

“啊啊——”

似乎在叫她？

夏清慢慢转过头。

只见厕所最里面那间的门打开，门口站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奶奶，头发花白，脸上皱巴巴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

她扶着门框，歪着头看着夏清，嘴里又“啊啊”了两声，一只手抬起来，朝夏清比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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