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逃跑

夏清起初有点警惕，手还搭在门栓上，随时准备拉开门跑出去。

但她盯着老奶奶看了几秒，发现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并没有恶意，反而带着点热切，甚至隐隐约约含着泪光。

她心里那股戒备慢慢松了一些。

“您……想和我说话吗？”夏清试探着问，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

老奶奶张了张嘴，发出的还是那种“啊啊”的声音，但她使劲点着头，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起，显得又急又高兴。

夏清刚问完，就看见老奶奶哆哆嗦嗦地在衣服兜里摸索起来。

她翻得急切，袖口蹭着衣摆，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终于，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

手帕是白色的，边角已经磨得起毛了，洗得发旧，但干干净净的。

老奶奶把那个手帕捧在手心里，一层一层地解开。

夏清看着她那小心翼翼的动作，像是在拆一件很贵重的东西。

手帕完全打开之后，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巴掌大的贴纸。

是华国的旗帜。

红底黄星，颜色已经有些褪了，边角也翘起来一点，但保留的十分完好。

老奶奶把那张贴纸捧起来，举到夏清面前，手指微微发抖。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夏清，嘴唇哆嗦着，又发出了几声含混的“啊啊”。

同出自一个国家，夏清现在是彻底放下了戒备。

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遇见一个说着同一种语言、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那种感觉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浮木。

她往前走了两步，靠近老奶奶，“您……也是华国人？”

老奶奶使劲点了点头，她伸出那双干瘦布满老年斑的手，拿过夏清手里的贴纸，小心翼翼地撕开背面的纸，然后轻轻地把旗帜贴在了夏清的手背上。

贴完了还郑重地用手按了按，生怕它掉了。

夏清低头看着手背上那面小旗上的星星，还没反应过来，老奶奶已经转身，掀开了洗手间角落里那辆推车上盖着的布。

推车不大，铁皮做的，看样子平时大概是用来装清洁工具的。

推车下面还藏着一个箱子，方方正正的，刚好能容一个人蜷着身子躺进去的那种。

老奶奶指着那个箱子，抬头看着夏清，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一边比划着，示意她进去。

夏清愣了一下，看着那个箱子，又看看老奶奶。

这是……在帮她？

夏清来不及多想。

身体的本能比脑子快，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弯下腰，钻进了那个箱子。

箱子不大，但好在夏清身子软，她蜷着腿，缩着肩膀，成功的把自己塞进那个狭小的空间里。

铁皮硌着膝盖，有点疼，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闷闷的，不太好闻。

她不知道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老奶奶为什么要帮她。

她们只是在这间破旧的厕所里碰见了，贴了一张贴纸，老奶奶就要把她藏进箱子里。

也许是因为那面旗帜，也许是因为她哭得太伤心了，也许老奶奶自己就是被人从那边带过来的，知道这条路有多苦，也许没有也许。

眼下来不及多想，只要她能离开这个地方，离开那个把她当老婆锁在家里的男人，离开那些听不懂的话、吃不惯的菜、离不开的监视。

只要她能回去。

夏清把膝盖又往胸口收了收，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

头顶传来布帘被拉上的声音，光线一下子暗了，只剩下脚边一点缝隙透进来昏黄的光。

外面传来老奶奶的脚步声，然后是推车被推动的声音，轮子在地上滚，吱呀吱呀的，混着夏清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响着。

车子走了一段距离，夏清就感觉推车猛地抖了一下，看样子是下了饭店门口的台阶。

夏清死死咬着嘴唇，手掌紧紧贴着手背上的那张贴纸祈祷着。

好在，幸运之神这次终于算是眷顾了她。

推车没有被拦下，顺利地推出去了。

夏清在黑暗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软下来，靠在箱壁上，浑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空了。

她手心里全是汗，黏糊糊的，贴在贴纸上，把那面小红旗都洇湿了一小块。

推车又走了一段距离，最终停了下来。

接着她就听见“啊啊”两声，眼前的布帘被人掀开一角，光线涌进来，刺得夏清眼睛一眯。

等她一边捂着眼睛出来，再睁开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昏暗的空间里。

头顶有一盏老旧的灯泡，四周的墙壁灰扑扑的。

空气里还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旧衣服和剩饭的气息。

是一个地下室。

地方不大，但到处摆着东西，一看就是住人的地方，而且住了不短的时间。

“奶奶，这是您的家？”

夏清刚开口询问，老奶奶就急急地走到床边，弯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沓用皮筋箍着的钱，随后一把塞进夏清手里。

接着老奶奶又转身，从绳子上扯下一件白色一看就是年轻姑娘穿的外套，往夏清身上套，动作又快又急，一边套一边把帽子拉起来，严严实实地遮住夏清的头发和半张脸。

然后她拉住夏清的手，又往外走。

明明看着那么瘦弱的一个人，力气大得出奇，夏清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几乎是被拖着往外走。

“奶奶……去哪儿？”夏清被拽着，来不及站稳，鞋子蹭在地上发出声响。

老奶奶只是“啊啊”了两声，声音急促，推着她往外走。

等到了外面，夏清还没看清周围的环境，就又被老奶奶一把推上了一辆私家车。

车子停在路边，车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皮肤黝黑，穿着件旧夹克，手搭在方向盘上。

他看见老奶奶推着人过来，只是扫了夏清就没有什么反应了，似乎是熟识。

夏清刚坐稳，手里就被塞了一张叠得方正的纸条。

老奶奶又转过身，朝着驾驶座上的男人打了一串手势又塞了一大把的钱，指了指夏清，又指了指前面，嘴里“啊啊”地伴着音。

那男人看了老奶奶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脚下一踩，车子就动了。

夏清被惯性带得往后一仰，赶紧扶住车门。

她回过头，透过后车窗看着老奶奶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才转回头，低头打开手里的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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