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心中的大明

　　公主府。
　　当李可跟朱标瞎聊着的时候，宫里，下午时分，朱元璋的身边，一些僧人便已经是开始在朱元璋的面前开始说起李可的坏话。
　　“陛下！今早文安候说你是山贼头子，这也太放肆了，且他说的话，尽都是些悖逆之话，若是叫外面的百姓给听去了，这影响恐怕不好。”
　　洪武朝的僧人跟别的僧人不一样。
　　别的僧人可不能参与政事，顶多皇帝有东西要问你的时候，你就临时回答一下。
　　然而洪武朝的僧人，却是直接可以参与庙堂政治。
　　没办法！
　　朱元璋既然信不过那些儒家士大夫，那只能是找一些别的能信的。
　　而在朱元璋的面前，儒家士大夫在得知他要重用这些僧官之时，那些儒家士大夫，自也是进行了激烈的反对。
　　其中，这李仕鲁跟陈汶辉，便是其中的代表。
　　不过其实真要论在朝中的影响力，那些内阁官员的影响力，难道不比李仕鲁高么？
　　可为何好像内阁都集体不发声？
　　无他！
　　怕把自己的官给丢了。
　　怕给自己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而已。
　　在洪武朝，真正敢说点真话的人，可谓是少之又少。
　　而能做到低头默默做事，不犯错的，就已经算是凤毛麟角的好官了。
　　朱元璋听了对方的话，自也是问道：“哦？那你说说，他说的那些话，是悖逆？”
　　那僧人一时间，也是没察觉出朱元璋的态度变化。
　　只是一味地攻击李可道：“他说陛下你把百姓都当牲畜。”
　　然而……
　　这位僧官不知道的是，朱元璋代入的角色，这一次并没有把自己给代入到皇帝的角色当中。
　　而是……
　　朱元璋把自己代入到自己还拿着一个碗的时候。
　　元末的官员，皇帝，或者说自古以来的皇帝吧，确实是把百姓都当牲畜来养。
　　然而朱元璋自己可是当过百姓，也就是对方口中的牲畜的。
　　朱元璋便道：“所以说……他说得有什么不对？”
　　这下轮到这位僧官一下子愣住了。
　　僧官只好有点心虚，呐呐道：“可陛下您如今是陛下啊。”
　　这才把朱元璋又给拉了回来。
　　确实！
　　但是这也不对啊！
　　别人把百姓当牲畜来看待，那朕就要把百姓同样视为是牲畜了？
　　这是什么破道理？
　　随即眼神一凛，顿时便把对方给吓了一跳。
　　事实上……
　　李仕鲁跟陈汶辉二人不止一次在朱元璋的面前说过这些僧人喜欢挑拨是非。
　　此前朱元璋由于不信任那些儒家士大夫，所以自然也就没把这话太放心上，只觉得，会不会是这些儒家士大夫们觉得自己的地位要受到僧人的威胁了，所以才这么说。
　　可现如今……
　　当这些僧人再次用同样的方式来说李可的时候，朱元璋终于是慢慢地觉察出有点不对味来了。
　　毕竟李可那小子是好是坏，朕难道还不清楚？
　　那小子除了喜欢贪他的木炭，好色，还有喜欢气朕，除此以外，别无其他坏处。
　　然后朱元璋便一脸意味深长地对眼前的僧人道：“所以说，朕当了陛下，然后就能把百姓都当牲畜了？”
　　这话的语气当中，甚至还带上了几分戏谑。
　　然后朱元璋忽然便黑起了脸。
　　“来人啊！”
　　“把这猪狗不如的东西给朕拿下！”
　　僧官完全猜不透朱元璋在想什么，只能是连忙呼喊道：“陛下！陛下饶命啊！”
　　然而附近的侍卫很快便走了上来，直接就把对方给按住。
　　……
　　虽说事情发生是在皇宫里头。
　　但是对方喊得天杀似的，自然，没多久，此事也是很快便传开了。
　　儒家士大夫这边，虽说短时间内，还有点不清楚到底是何原因，但不管怎么说，陛下能对这些僧人如此，他们总归是高兴，又或者是，希望看到这样的热闹的。
　　紧接着……
　　这名僧人便被关押到了大理寺的大牢里。
　　等李仕鲁接收后，也是一脸的茫然。
　　心说，这早上还好好的呢？
　　向那些押送对方过来的侍卫稍稍打听一下，那些侍卫似乎也不大清楚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反正，就是陛下好像说了一句什么话，然后就让他们把对方给抓起来了。
　　既然问侍卫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那最好自然是去问事主了。
　　监牢里。
　　李仕鲁便问对方道：“为何被抓进来了？”
　　对方哼了一声。
　　李仕鲁也不急，反正现如今对方落自己手里了。
　　李仕鲁随后也是道：“得亏我不是什么酷吏，否则，你进了这大理寺的监牢，你就别想再出去了。”
　　对方还是不吭声。
　　大概是对方想给李仕鲁留一个坑。
　　文安候不但骂了佛教，还骂了他们这些儒家士大夫，只要李仕鲁但凡敢说一句李可的坏话，那李仕鲁离一起进来，也就不远了。
　　李仕鲁见对方甚至都已经是扭过头了，没办法！
　　只好道：“那就先关着吧！给我好生地伺候着，别把他给弄死了。”
　　“是！”
　　……
　　而反过来公主府。
　　李可也在琢磨着，接下来这事情该怎么发展。
　　说实话！
　　接下来他想要说的话，可能很多人都不大能够接受。
　　那就不说吧！
　　而是提笔，便又写了一篇文章，名为《聊聊我心中的大明》。
　　紧接着……李可便完全是以一个自言自语、自说自话的方式，来聊一聊他心中的大明是如何的。
　　开头第一句，‘聊聊我心中的大明吧！’。
　　‘说实话！’
　　‘你们心中的大明，到底是个什么样？’
　　‘可能很多人都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因为大明怎么样，毕竟不在于你们。’
　　‘但如今先不管那么多。’
　　‘你们就把你们都想象成，自己就是朝中的官员。’
　　‘那你们觉得，大明接下来应该要怎么做才更符合你的心意？’
　　‘我想……不少人已经在想，如果我是宰相，甚至我是皇帝，我每天都酒池肉林，天天美酒，好肉，美女相伴。’
　　‘我以为，这样的想的人完全不必内疚，毕竟圣人都说过，食色，性也。’
　　‘就是说，喜欢吃喝，喜欢好看的女人，是人的天性。’
　　‘你爹娘不好色，怎么能生下你？’
　　‘你不好色，以后怎么繁衍后代？’
　　‘那人，岂不是最终都要死绝了？’
　　‘有个笑话是怎么说的来着，你要判断一个男人好色不好色，你可以探一探对方的鼻息，如果对方还在呼吸，那他就好色，没了呼吸，就不好色了。’
　　‘可你们想过没有，真让你们这样搞，那这大明，以后会是什么样？’
　　‘我对此深深地做出反省。’
　　‘因为我就正好是这样的人。’
　　‘不过我也不得不自夸一句，虽说我是这样的人，但我起码还有一点良心。’
　　‘我虽说天天美酒，好肉，美女相伴，但在我的心中，其实一直都装着百姓。’
　　‘而且说实话，我一直挺想在专利局的门口，写上三句话，权为民所用，情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
　　‘当然，为何没写呢？’
　　‘因为在朝堂上，其实一直都是做多错多。当官，其实并没有很多人想的那么简单。你今日所说的每一句话，说不定都会成为后面别人清算你的证据。’
　　‘所以，像是这种自娱自乐，也影响不了几个人的话，还是不写为罢。’
　　‘说回你现在是一名大明的官员，而且手握重权。’
　　‘今后的大明，你该怎么治理？’
　　‘我相信，很多人其实想法十分地朴素，比如说当兵的，打了这么多年的仗，难道我还不能好好地享受享受了？’
　　‘所以，你就可以看到，有人侵吞民田，有人贪污打了胜仗以后的战利品。’
　　‘而文官方面，则是比当兵的，要更加地安全地多。’
　　‘他们可以直接通过各州县的小吏等，一点都不费力地，就可以压榨自己底下的百姓。’
　　‘而且，一般情况下，百姓还不能反抗，如果百姓反抗，那他们就谎称，百姓要造反，等朝廷把军队派来，然后把他们都给灭口就好，只需要给派来的武官送点钱打点打点，这事就能摆平。’
　　‘我曾听一个人说过这样一句话，他说——如果我们当年的英勇，是为了今日能凌驾于普通百姓之上，那我们就已经失去了民众的心，不再是他们心中的英雄，而是掠夺者。’
　　‘我想，对方的这句话说得很对！’
　　‘现如今，假若你是一名官员，你还会不会想，我要每天酒池肉林，天天美酒，好肉，美女相伴？’
　　‘当然！我同样十分理解，如果做事卖命都没有奖赏，那谁去给你拼命？’
　　‘可难道真的没有赏赐吗？’
　　‘就比如说我，我的小妾，都是陛下直接赏赐给我的，这在有司，都留有证据。’
　　‘那陛下他为何赏赐于我？因为我立了功。’
　　‘我相信，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只要当陛下的，不是一个昏庸之人，他都绝对不可能说，你立了功，我却不给你赏赐。’
　　‘而在开国之君当中，立了功而不赏，更是极为罕见。’
　　‘毕竟能成为开国之君的，哪一个不是英明神武？’
　　‘可有一些人，他就是偏偏不问自取。’
　　‘我说了那么多，不管是文官，又或者是武官，如果你是他们，然后，这就是你们所希望的大明？’
　　‘或许有的人，还是觉得无所谓。’
　　‘毕竟只要他当了官，他的儿子，有很大的机会，在朝堂上运作运作，给别人送送礼，贿赂一下考官，也能当官，我世世代代都当官，我就可以世世代代都欺压百姓，贪污腐败，反正大明一时还亡不了，如果这就是一些人心中的大明。’
　　‘那我不得不承认，我确实拿这些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是陛下跟我不一样，陛下对这种事，是极度厌恶，我毫不夸张地说，若非有了廉政公署，若非有了明确的律法可以去依循，而不是私自随便用刑，大明如今不知道多少人，要掉脑袋。’
　　‘陛下常常跟我说，你小子怎么总是善待这些人？朕怎么感觉你小子跟他们是一伙的？’
　　‘我能说的，也就到这吧。其实……我更想听听普通大明的百姓，都是怎么想的？’
　　‘你们心中的大明，又是怎样？’
　　‘你们没读过书，识过字，见识也不多，那我就献丑一下，尝试从你们的角度，去考虑这个问题。’
　　‘你们基本上，是不可能有人在朝中当官的了，即便是有，或许也是昙花一现。’
　　‘所以，你们肯定是一直受欺压的一方。’
　　‘不过也正因为你们见识有限，不可能知道官场上的事，光是每天种地，就已经是压弯了你们的腰，让你们无力再去过多地思考。’
　　‘在你们的心中，最希望见到的大明，或许也就是年年风调雨顺，然后最好县里、州里的府衙里，住着一位清官。’
　　‘朝廷不会无缘无故地加税，更不会年年征发你们去服徭役，若是年景好之时，还能够杀只鸡，宰只鹅，那便已经算是最好的光景了。’
　　‘到了年头、年尾，节日，能给自己，给全家添上一件新衣裳，或许，这便是你们的全部。’
　　‘我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因为我真没过过什么苦日子，虽说我也曾有家道中落，但所幸的是，困难之际，有我弟弟李以照拂，并且，后面幸得老师跟陛下看重，而且陛下还把公主嫁给我。’
　　‘公主对我很好！’
　　‘咳，有点扯远了，不过普通百姓，我想，可能也就是吃好喝好，有亲人，有爱的人，可以一直陪伴在身边，这，或许便是他们心中最好的大明了吧。’
　　‘文武官员，普通百姓，也都聊完了，那也该是时候，聊一聊我心中的大明了。’
　　‘我跟你们想的，或许都不一样。’
　　‘很多人的大明都只能到，我，或者是我家怎么样的这个地步。’
　　‘至于陛下的大明，那是陛下该考虑的事情，关我屁事。’
　　‘但我想说的是，这不仅仅只是陛下的大明，也是你们的大明……你若不去想它该是什么样，那它也不会去替你过得好不好而考虑，而去为你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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